第136章136.平康坊

　　“有劳！”李瀍回礼：“承蒙坊使眷顾，改日五郎一定请坊使喝一杯相谢，只是今日仓促，还望坊使海涵！”

　　“区区小事一桩，五殿下不必挂怀，二位请吧，眼见天色渐晚，奴家便不耽搁二位的行程了！”仇士良抱袖，做了个辞礼，以示恭送李瀍和湄遥离开。

　　李瀍心怀不快，勉强客套，言尽于此，自是不再多言，调转马首即径自走了，湄遥随在他后，朝仇士良略一颔首，赶紧也调了方向去追李瀍。

　　仇士良待李瀍、湄遥、郭焕三人远去后才直起身子，遥望三人的背影，他的脸上再次浮出阴晴难测的笑意，“有点意思……”仇士良独自咕噜了一句，半晌才打了个手势，招呼那两个五坊小儿，随他同去李瀍府宅。

　　李瀍走得急，湄遥落下好大一截，过了半条街方追上李瀍的马头。

　　见李瀍也没有缓下势头的意思，湄遥只好竭力保持与他的并行，一边隔空问道：“生气了，五郎？”

　　李瀍没答话，眉头不知不觉地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郎，能不能听我解释？”湄遥再次想缓和气氛。

　　“我没生气。”李瀍答道，终于主动放缓了马势。

　　两人对望一眼，李瀍以平和的声气道：“湄遥，不是我生你的气，你不懂朝事，不能怪你，是我疏忽了，没有叮嘱过你，离这些人远一些。”

　　“我知道宦臣当道，气势嚣张，阻拦朝纲，五郎！”湄遥一字一顿道。

　　“那你……唉！”李瀍接着解释道：“一对鹞子事小，收了本孝敬给大郎的东西其实也无甚关紧，可你知道吗，湄遥，这些人整日里结党营私，为了自己的势力，拉拢皇室宗亲与朝官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无孔不入，咱们今日收了他的孝敬，就等于是接受了他的示好跟拉拢，照此下去，长之以往，迟早难免会受制于他，卷入不该卷入的朝事纷端啊！”

　　“没那么严重！”湄遥道：“一个仇士良，你还敢拒了他的示好与拉拢，可若换作是王守澄之流呢，你拒得了吗？”

　　李瀍怔了怔，有些语塞，片刻后方道：“那王守澄怕根本也不屑拉拢我这个寂寂无名的五皇子吧。”

　　“我打个比方而已。”湄遥再道：“你说的没错，王枢密使势大，未必将我等放在眼里，反之仇士良如今势弱，才会弄些专营的勾当，可我们一样，当你在弱势中，往往无法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我觉得不与往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湄遥点点头：“五郎你本身就为人豪爽，自是不屑与宦臣相往来，我们不主动相往，便是我们的态度了，至于对方的主动，五郎，我们可以有所选择地拒之或接受，这样既不至得罪于人，又可不至受制于人。”

　　“湄遥……你到底在打什么盘算？”李瀍拉紧缰绳，停了下来。

　　湄遥同样也止住坐骑，回向着李瀍正色道：“我见过仇士良与王枢密使争执，两人间的矛盾颇甚，朝局如何发展没人能料测，然我们虽不欲介入其间，也因着身份所制不得已沉浮其间，五郎，无论是从自保，还是从混淆各方耳目方面看，有时，我们的确也应故作个姿态。”

　　“你是不想与他们为敌，也想留下一些机缘，以备将来万一有用！”李瀍微眯了眼，凝视湄遥：“这条路，不好走！”

　　“关键是，我们现在毫无力量，就算多厌恶鄙夷这些宦臣，见了面都还得低三分头，别说我们，五郎，那高高至上的天子又如何？”

　　李瀍低了头，不再言语，一面引马向前。

　　湄遥追上他：“娘娘叮嘱过我，韬光养晦，走一步看一步，五郎，我可是真错了？”

　　李瀍仍是沉默，行出了一条街之后，听得下更鼓敲响，不免惊觉，抬首长出一口气后道：“湄遥，我心中有数，你不必纠结，不过现在没时间了，我们得快马加鞭！”

　　“嗯！”湄遥听李瀍这么说，便明白李瀍早已想通，不过是由于心中所厌，不愿当面立刻认同罢了，遂放下心来，催马上前，与李瀍并驾齐奔起来。

　　好在此时，大街上众行人也都在忙着各相回避，回归各自的落脚处，所以一路倒是畅通无阻，下更鼓的鼓点尚未敲完，李瀍、湄遥二人和随侍已冲入了平康坊内。

　　平康坊又称平康里，东邻东市，北与崇仁坊隔春明大道相邻，南邻宣阳坊，而尚书省官署位于皇城东，于是附近诸坊就成为举子、选人和外省驻京官吏和各地进京人员的聚集地，也因此平康坊风流薮泽，是为文人士子，墨客骚人麇集欢聚之所。

　　湄遥来长安之前，便听说平康坊有很多色艺俱佳的温柔美人，还有许多高鼻雪肤的妖娆胡姬，心中不免对李瀍往素常去的灯火喧嚣多了几分期待，不知其间的风月旖旎，相较云旖阁又如何？

　　步入坊里，但见酒楼、旗亭、戏场，青楼，赌坊遍布，往来宾客如云，即使外面入夜闭坊宵禁后，这坊中仍是一片盛世不夜天的繁华热闹。

　　三人牵马步行，一面欣赏着坊内的盎然之象，李瀍一面向湄遥讲起一些关于平康坊的逸闻趣事。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唐人参加科考，欲踏入仕途，多会需要来平康坊投红纸，行“贽见之礼”，通过投递红笺，结交当红艺妓，再由名妓的引介提携，觐见和结交到豪门巨族，高官权要，这对今后的仕途通达，可谓是有利而无弊的，之后，若进士中举，举子们的第一件事，也往往就是去平康坊，所以才有了那市井俚巷皆知的“看尽长安花”。

　　另则唐人风俗，文人墨客们长醉温柔乡，做些诗词歌赋，让艺妓们竞相传唱，以增才名声望，故平康坊自然少不了的，就流传出许多才子佳人，风流骚客的故事。

　　李瀍简而言之，湄遥亦是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