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143.步步为营
“有什么事儿……如若仇坊使不嫌弃的话，湄遥倒是愿意代为转告。”湄遥抬眸看向仇士良，平静地说道。
尽管明知仇士良是冲着她来的，湄遥还是不得不提了李瀍，她想暗示仇士良，如今她是李瀍的人，好歹李瀍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仇士良若是个深晓关系利害的人，至少在明面上，大家还是该维持某种和气。
仇士良微眯了眼，在皇宫中的第一回晤面，他就从此女身上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她虽然也在深似海的皇宫中，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地活着，谦卑着恭谨着，然而骨子里，却有一种宁折不屈的气度，加上她恰到好处的聪慧伶俐，若非卑于歌舞伎的身份，怕也算得上有胆有识的翘楚了。
“仇某不是来拜望五殿下的，仇某想见的人是王姑娘你，因为……”仇士良沉声启口道：“仇某有不得不向姑娘问个清楚的事儿！”
湄遥心头一沉，她琢磨不透仇士良对她的话是否无视，还是故意置之不理，若是故意……
“五坊使请讲！”湄遥抿出了一抹微笑：“奴家定知无不言。”
“你知道吗，王姑娘！”仇士良面儿上浮出一层阴气，“最近天气一向不错，奴家琢磨着秋季狩猎的最佳时机也快到了，所以在紧着宫里供用的同时，也想着尽可能的，给诸位爱狩猎的王爷、皇子们筹备齐所需鹰犬，若五殿下需要，除了前些天送来的两只鹞子，奴家还可以随时给五殿下源源不断地供来上佳鹰犬，然奴家万万没想到……”
仇士良说到最是郁闷处，不免将一只胳膊横在了桌案上，以倨傲之姿面向湄遥：“昨儿个晚些时候，奴家记得要为大殿下补送几只鹞子，便遣了手下去大殿下府上，你猜怎么着？”
仇士良冷笑：“大殿下看了奴家手下提去的鹞子，只管露出一脸的不屑，说是奴家送去的鹞子，还没有五郎弟妹送去的激灵精神，正巧那负责送鹞子的手下，也是前几天跟奴家来十六宅的人，他认出了大殿下所指激灵的鹞子，恰就是送来五殿下府上的两只……”
说罢，仇士良阴沉的脸带着阴沉的笑意，冷冷地瞧定湄遥，就看湄遥如何反应。
“那又怎样？”湄遥淡淡道。
“你说什么？王姑娘什么意思！”仇士良眉梢一挑，有些被湄遥的话激怒。
“奴婢和五郎回府之后，仔细地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应夺人之美，所以奴婢亲自走了一趟，将坊使送来的鹞子，又送去了大郎府上，算是物归原主，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王姑娘！”仇士良强行压制着心头的怒气，一字一顿道：“有什么不妥？姑娘这话说得！那可是奴家特意孝敬五殿下的，王姑娘要转呈这个人情，是不是也该顾念着点儿奴家的一片诚挚？”
“是！”湄遥果决地答道：“坊使大人说得一点儿没错，湄遥和五郎十分感谢坊使大人，也就是说留不留下那对膺鹞，我们夫妻都是领大人这份情的！”
“你……”仇士良没料到湄遥会将一收一送分得如此清楚，惊讶于湄遥思路精准的同时，竟一时间找不到措辞以回应。
“其实……”湄遥悠悠地又道：“坊使大人面前，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坊使大人之所以冒雨前来，大有兴师问责之势，不过是因为坊使大人在大殿下那边折了面子，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罢了。”
仇士良沉着脸：“王姑娘严重了，仇某人微言轻，何德何能，敢向五殿下兴师问责？何况依仇某之见，整件事大概是姑娘的主意，五殿下并不知情吧？”
“噢？如何见得？”湄遥反问道。
“呵……”仇士良一声冷哼：“还用说吗？那日五殿下本来是要拒绝仇某一番好意的，是王姑娘令五殿下改了主意，只是当时，仇某还以为王姑娘是顾念着与仇某的旧交呢！”
“坊使识人断物，果然是洞悉非凡，敏锐练达啊！”
“王姑娘休要取笑了，仇某今日此来，只为向王姑娘讨一个说法，否则仇某实难甘心，也实在想不通，王姑娘与仇某有何旧怨，为何要陷仇某于尴尬境地！”
湄遥眼波扫过，迎上了仇士良冰冷的目光：“坊使能有今日之位，想也是得圣上信赖的人，至于朝中事务，坊使肯定更是比湄遥了然于胸，坊使觉得，在大殿下那里，相比王枢密使，坊使可受看重？”
仇士良闻言，面皮抽动了几下，脸色越发地难看：“王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湄遥缓缓而叹：“东宫储位议而未决，据湄遥所知，王枢密使和梁守谦中尉似乎都是推荐大殿下的，坊使同样看好大殿下亦是在情理之中，然就算大殿下有朝一日真的能入主东宫，有功高位重的枢密使在前，坊使无论再怎么忠心竭力，怕也未必能得到应有的重用吧？”
仇士良不答，这个宫伎撞见了他与王守澄之争，已够使他难堪的，现在又故意挑着王守澄戳他的痛处，她到底想做什么？
湄遥似乎无视了仇士良阴得已快疾风骤雨的脸，继续道：“到时别说重用了，只怕坊使的境况比今时今日还要艰难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枢密使的地位牢不可破，又岂容他人觊觎？”
仇士良咬了咬牙，竭力使自己沉下心来，他也算在宫闱之中摸爬滚打多年，怎可轻易被一介小丫头挑拨了情绪？
想了想，仇士良冷哼道：“依王姑娘的意思，莫非是想叫仇某更待时机，另寻明主？莫非王姑娘的明主，是指五殿下？”
湄遥笑了：“五郎别的不说，尚还有自知之明，只愿逍遥畅快无忧无扰度此一生，倒是坊使，或者得将目光放长远一点，筹谋些其他的打算才是，掺和进一杯羹里，有得分自然是好的，怕只怕有人连分都不愿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