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讨价还价
“呃……”几位县吏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此事下官等人微职卑,不甚了了,即使略有耳传风闻,下官等亦是不敢妄论朝事,还望坊使见谅!”
“什么见谅?”仇士良不屑道:“瞧你们这点儿胆子,仇某随便发几句牢骚,也把你们吓成这样,何况仇某找你等来,又不是为了妄议朝事!”
“哦!是!”县吏们明显未见放松,先前那人反越发谨慎道:“那敢问仇坊使是想让下官等达成何事呢?若有下官等可为之事,下官等倒愿略尽绵薄,只是……”
仇士良不理他,转而向李瀍问道:“仇某素知五殿下是个明快爽利之人,不知五殿下今日可愿为仇某作个见证。”
李瀍唇角微勾:“怎样的见证?”
仇士良冷笑道:“仇某替皇上办差,每至试鹰期间,数日的衣食住行都是大笔花销,加之手下那么多兄弟跟着仇某奔波劳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一丁点犒赏想头都没有,岂不是苦了兄弟们?长此若往,凉了兄弟们的心,这差事还有谁肯出力?”
“呵。”李瀍暗自冷哼,面儿上却还是一副风轻云淡,或者可以说是一本正经道:“的确,皇差不好办呐,仇坊使是否能顺利交办差事,说来说去,还是少不得地方供饷,外带酒饭食宿,是吧?”
“五殿下是个明白人!”仇士良假意赞了句,微微俯了身问县吏们道:“各位的意思又如何?”
“我等……咳……”
“下官……”
县吏们一个个支支吾吾。
“嗯?”仇士良有些不快,加重了语气中的质问成分。
县吏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百般无奈地朝仇士良拱手道:“吾等地方父母官,代圣上治理一方,食君之禄担君之事,凡皇差公务,吾等自是该尽力配合,只是……”
“只是什么?”仇士良的脸沉了下去。
“下官等也想请坊使体谅百姓生计,毕竟下官等所辖地方人力物力皆有限,去除一应赋税……”
“诸位!”李瀍未待那县吏说完,便打断他的话道:“咱们的坊使何曾不体谅百姓生计了?你们跟坊使唠叨民生赋税,难道坊使才是管夏、秋征役纳赋的?”
“非,非也,下官等其实……”
“又或者你们是对两税法的赋役不满?”
“不,不敢,下官等绝无此意!还请五殿下明鉴!”
“是啊是啊,吾等绝无此意!”
县吏们纷纷指天发誓。
湄遥有些奇怪的看了李瀍一眼,这些日子闲暇,她也翻了翻大唐律税之类,知道唐初因袭隋制,定为“租,庸,调法”,以均田制为基础,分成地租和夫役两项来征收,但“安史之乱”后,土地大量兼并,丁口死亡、户籍崩乱,于是德宗年间在宰相杨炎的推行下,改为两税法,变以人丁为征收赋税标准的原则为以财产、主要是土地为征收标准的原则,可说是目前为止,相对最为合理的赋役制度。
而作为皇子,李瀍应该比她更为了解,县吏们怎可能对目前行使尚可的赋役制度不满?既了解,又为何要强行指摘县吏们?何况,连她都听出了县吏们真正表示无奈的,是仇士良借着內畿试鹰,对地方上的搜刮。
只听李瀍悠悠又道:“其实呢,我也明白,大家各司其职,各有各的难处,所以才需互相体谅互相撑持,不是吗?”
“唉,五殿下说的也是!”或许是被李瀍泼了一瓢冷水,县吏们均闷了头,不再多言。
“但我想,仇坊使若仍按以前的做法,还真是会被弹劾‘暴甚寇盗’呢!”李瀍话锋一转,直指仇士良,“区区一介中书舍人,翰林承旨学士是尚未兴起多大的风浪,然总有那乐于看坊使触霉头之人,大概会推波助澜吧,到时父皇就是再宠顾坊使,恐也经不住墙倒众人推啊。”
湄遥心头一惊,本以为李瀍的话会触怒对方,哪知仇士良听了,竟是嘿嘿一笑,仇士良道:“仇某的想法瞒不过五殿下,所以仇某才请五殿下来帮个忙嘛。”
李瀍笑着,迎向仇士良的目光:“只需坊使适可而止就行。”
“唔。”仇士良瞧定李瀍,笑得越发冷沉,且良久未再答话。
在场的县吏们,包括湄遥,此时全都没太听懂李瀍和仇士良两人的对话何意,均是一脸发蒙,来来回回扫视李瀍和仇士良,探测着两人的反应。
“没问题。”仇士良终于开口,且端了酒盏:“仇某敬五殿下!”
“多谢!”李瀍也不客气,这回轮到他率先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盅,仇士良又道:“那朝堂上……”
“自然要为坊使证!”李瀍似乎料到了仇士良会不放心地追问,飞快而果断地回道。
“如此……”仇士良看向湄遥:“王姑娘的事,等宴饮罢,仇某可否能与姑娘私厢细谈?”
湄遥道:“坊使答应奴家两日之内会给个回话,如今早已超过两日之约,坊使还肯给这个回话吗?”
“哦!”仇士良漫不经心地提起酒壶给自己斟酒,“托付合适的人,想合适的法子很是费了些周折,不能怪仇某办事不力,只能怪姑娘的事情,颇多麻烦啊!”
“是啊,湄遥,仇坊使也算费时费力费人情,你岂可太过苛责?”李瀍淡淡道。
湄遥于是点头,“好吧,是奴家心急了点儿,坊使切勿见怪!”
“岂敢!”仇士良端了酒盅,注视着杯中酒水道:“王姑娘能体谅最好,总之事情能解决,大家就是万幸了,不是吗?”
“谢坊使,第三杯酒就由我王湄遥敬坊使吧,仇坊使请!”湄遥见仇士良犹疑着不喝,想当然地便认定了仇士良是在等她的酬谢。
哪知仇士良竟道:“不急,王姑娘!”
“仇坊使……”湄遥端盅的手愣愣地,悬在了半空中。
仇士良挑起眉梢,冷淡地道:“王姑娘要想相谢,完全不必了,毕竟仇某也不是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