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错将无情

　　张氏说着接过湄遥供的茶，等湄遥和阿鸢一并另端了一盏，“两位姑娘，老奴有言在先，这茶老奴可以喝，不过饮过之后，主仍是主仆仍是仆，不可乱了规矩！”

　　湄遥失笑：“十娘真是太固执了，若十娘坚持，湄遥尊十娘的意思便是。”

　　“呃……”阿鸢略显不快，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

　　待三人饮罢一盏，遂各自随意坐了，张氏按湄遥的要求，讲了一些她尚还记得的，东宫时李瀍在襁褓中的趣事，湄遥和阿鸢津津有味地听着笑着，吃茶用点，竟恍然不觉地过了一上午。

　　李瀍下晌方归，眼圈上已有极重的黑晕，湄遥没有问他事情办得如何，而是直接拉他到榻前，指给他看十娘送的百花帐，李瀍笑了，刚想问湄遥是否欢喜，腰身就被湄遥环住，湄遥将头埋进他怀里，道：“有你，和你的家人，真好！”

　　李瀍轻轻拥住湄遥的肩，在她耳畔道：“也是你的家人，湄遥，一直都会是的……”

　　“嗯。”湄遥抬首，半是牵引半是推就，两人喃呢着，耳鬓厮磨，相拥倒在帐中，花帘绕拂，隔了帐内帐外两重世界，李瀍置身于花海中，似乎嗅到了一缕兰麝幽香，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梦乡里，他听见身畔如鲜花般娇媚的女子在低声道：“你累了，五郎，放下心好好地睡一觉吧，有我，有我在你身边呢……”

　　十月，长安城平静的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宫中仍时时置酒欢宴，湄遥与李瀍偶有参与，也多半是借了进宫的机会去探望一下韦贵妃。

　　另则两次，是和诸王、众皇子一道，随了穆宗去上林苑狩猎，狩猎必置宴饮，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时节，也是长安不逊于春的最好时节，碧天黄叶秋色连波，浩渺烟翠更在青山外，静世安好，尚不知炎凉荣枯。

　　十一月初七，宫中有传诏，让诸王和众皇子等，第二日一早随圣驾一并前往华清宫。

　　李瀍和湄遥听了，皆是吃了一惊，西北少数民族引兵犯境，叛乱尚未平息，神策军中尉梁守谦将神策军四千人及八镇兵赴援，形势很是紧张，此时圣驾还要移往华清宫暂住，又哪儿来的足够人手护卫？

　　李瀍来不及多说，匆匆换了朝服入宫一探究竟，至下晌回来，对湄遥苦笑着叹道：“折腾了一天，结果还是圣意难违！”

　　原来御史大夫李绛、谏官郑覃等，包括常侍崔元略都跪倒在延英殿门外切谏，再三劝阻穆宗不要劳师动众，置圣驾与皇城安危于不顾，可苦苦的哀劝最终只是引得穆宗不耐烦地说了句：“朕已决定成行，不要再上疏烦我了。”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湄遥道：“咱们再多带些侍卫。”

　　李瀍摇手，“侍卫是要带，可圣上这次下诏没有准女眷跟随，你便是扮作王七郎也终归不妥，圣上又不是没见过你的男装扮相。”

　　湄遥想了想，颔首道：“我担心你的安危不能保障，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不去便不去罢。”

　　“嗯。”李瀍忍不住笑起来：“你虽骑射还不错，可真若碰上作乱，连自保都难，不要说护着我了，反会叫我手忙脚乱担心你呢！”

　　见湄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道：“你呀，我知你是一门心思顾念着我，可你我休戚与共，此心付彼心，谁都不能有事！”

　　“知道了。”湄遥问：“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日落时分当归，可咱们的圣上，谁知道又会忽兴什么念头呢。”

　　“那明日必定十分劳碌奔波，五郎今儿早些歇着吧，明儿个的需用，湄遥帮你备齐便是。”

　　“辛苦你了，湄遥，自己在府中关门闭户，叫护卫们守好宅院，留意周遭动静，现在的世道，可不太平。”

　　湄遥点点头，长安城数次受战火劫掠，除了玄宗，德宗竟两次被逼逃离长安，在连皇上都很难自保的动荡岁月里，每一次的外侵内扰，都可能带来无法想象的劫难，这也是大臣们为何竭力反对，穆宗在京城和周遭兵力空虚的情况下出行的重要原因。

　　“我会小心的。”湄遥道：“但愿圣上能早去早返。”

　　“哼……”李瀍不以为然地冷笑了声：“你没觉得，咱们的圣上置诸多朝事于不顾，玩乐的兴头是越来越大了。”

　　“呃……也许吧，反正我也不懂朝事，倒是觉得五郎你……”

　　湄遥故意停顿了片刻，才道：“在背后越来越少称父皇，而是一口一声咱们的圣上了……”

　　李瀍微微怔了怔，脸色有些沉了下去，他不再言语，兀自于榻边坐了，兀自倒了杯茶品起来，良久说了句：“君臣父子，或许，他越来越像君了吧，哪怕他君王不理朝，兴致所至，倒可以百谏不纳……”

　　翌日拂晓，李瀍等随穆宗从大明宫的复道出城前往华清宫方向，随行之众竟还有神策军左右中尉的仪仗以及六军诸使、诸王、驸马千余人，浩荡的人马，畋游无度，果至日落时才踏上回京之路，天色擦黑了方入宫。

　　不过未随穆宗入宫，直接返了十六宅的李瀍后来才听说，就在穆宗入宫后，刚一下马还未踏上延英殿的台阶，便被郭皇太后请去了兴庆宫。

　　兴庆宫内母子间到底聊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晓得穆宗自此数日收敛了不少。

　　未隔几天，兴庆宫设内宴，除穆宗的嫔妃外，几乎只有郭家的人参与了此次内宴，而穆宗则在酒宴间，当众将献歌的宜春院舞姬董乐桐，赐为皇长子李湛府中的才人。

　　转眼入冬，天气渐渐变得寒凉，湄遥让阿鸢备了些补品及上等貂裘去了李湛府上一次，想去探一眼许久未见的乐桐，当然，她更惦念的是乐桐母子是否康安。

　　然让湄遥没料到的是，乐桐以身子不便需静养为由，拒绝了见她，湄遥错愕中，只得留下拜会之礼，无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