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158章百花帐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158章百花帐

  不是担心李瀍莺环燕绕春宵不知几度,也不担心李瀍宴客所欲达成之事是否顺利,湄遥只想起那夜清宵酒醒,李瀍于黑暗里安静而沉寂,一双眼眸如星辰般的清冷。

  有时候再亲昵无间,再竭力呵护,可能温柔也无法覆满另一个人全部的心,他仍旧会孤单,会独自应付各种艰难的,情愿或不情愿的尘间泥淖,会独自踯躅于风尘,而你,兴许只能远远地观望着,除了为之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十娘,召你前来无他,就是想听你说说五郎从小到大的事儿,你是他的乳娘,自娘娘在东宫时便开始照顾襁褓中的五郎,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五郎了。”

  湄遥回过身,对来到身边的张氏浅浅施礼,“本来很想早点跟十娘多聊聊的,无奈总有杂事扰心,以致入府多日都未与十娘好好细说,还望十娘勿要介意!”

  “姑娘说哪里的话!”张氏手中捧了一件包袱,“姑娘想找老奴问话,随时都可以,何况关于五郎的事儿,前些日子但凡姑娘问起的,老奴不都如实说了么?”

  “是啊,可问起的,不过是点滴。”湄遥笑着道:“我要听十娘来讲,详尽的,从小到大的故事!”

  张氏亦笑了:“如此,一时半会儿恐讲不完呢!”

  “没关系。”湄遥道:“一时半会儿讲不完,咱们就得了空便讲讲,只要十娘肯讲,湄遥莫有不愿意听的。”

  “唔。”张氏笑着点点头:“如今入了秋,早晚都很是有些凉了,姑娘也莫要一大早站在外面廊间吹风,当心受了寒,不如我们先回屋里?”

  湄遥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空落落的庭院,勉强道:“好吧,就依十娘你!”

  “姑娘是在等五郎吧?”张氏看出了湄遥的迟疑,笑着安慰道:“男人们在外面忙完,总归是要回的,姑娘不必忧心,还是照顾好自己才为重要。”

  “啊……”湄遥低着头浅笑了一下,既未否认也未辩解,转眸看到张氏手中的包袱,道:“十娘拿的是什么?”

  “来,咱们进屋,老奴给姑娘打开来瞧瞧!”

  阿鸢在房中沏好茶水,见湄遥被张氏拉到床榻边,也好奇地凑过来。

  张氏将包袱搁于榻沿,一层层解开来:“姑娘入府,老奴也没备什么贺礼,知道姑娘是委屈了一点儿,未有能如别人家的女儿隆正婚嫁,若是爹娘还在世,该会心疼的吧,所以老奴亲手为姑娘绣制了一顶百花帐,算作是迟来的婚嫁之礼,姑娘看看,可还入得眼?”

  “这是……”湄遥愣愣地看着张氏取出的绣帐,浅绯如淡烟薄霞的绡纱上,枝缠叶绕间百花绽樱,或盛开或半闭,色彩斑斓,栩栩如生,手上一抖,便觉如漫川的花瀑流淌,炫目夺人。

  “咳咳。”张氏又道:“只是老奴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的,不仅绣工大不如前,活儿也做得慢,等赶制出来,已是太晚了些,诶!但望姑娘能够体谅,笑纳之!”

  “实在太漂亮了啊!”阿鸢忍不住感叹:“十娘,原来你的手艺这么好?”

  “是啊,十娘!”湄遥将手轻轻摩挲绡纱,“十娘勿要谦虚,便是宫里专门的绣女所绣出来的东西,也未必比得了十娘呢!”

  顿了顿,湄遥接着道:“可是十娘这番心意,湄遥如何受得起?”

  “怎么受不起!”张氏诚意道:“姑娘是五郎喜欢的人,老奴定会像待五郎那般待姑娘,视如己出的!”

  “我知道!”湄遥的脸上未见多有喜色,反沉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床帐一应,本该是娘家的陪嫁之品,十娘你……”

  张氏笑了:“姑娘无亲无故,听五郎说云旖阁勉强可算是姑娘的娘家,然邯郸千里之遥,想云旖阁的亲人也是有心无力了,虽现在好歹有阿鸢姑娘相伴身边,可阿鸢到底没法代表姑娘的娘家人,老奴便擅自做主,当一回姑娘的娘家人吧。”

  湄遥心头一涩,鼻中酸楚,不觉双膝一弯,在张氏面前跪了下来:“十娘请受湄遥一拜,湄遥之前若有不敬不尊,愿十娘不计前嫌,之后湄遥若有不敬不尊,但请十娘责罚!”

  “哎,岂敢当,姑娘快起,莫要折煞老奴了!”张氏忙将湄遥扶起:“姑娘啊,你毕竟是主子,老奴可当不起你这等大礼呢!”

  湄遥忍着眼眶中的潮湿,只嗫嚅道:“谢谢你,十娘,您的心意湄遥领了!”

  “诶,这就好!”张氏拍了拍湄遥的手背,转脸对阿鸢道:“帮个忙,帮老奴一起将绣帐给姑娘换上吧。”

  “喏!”阿鸢忙与张氏一道,把原先的帐帘退去,换好了百花帐,花瀑倾泻于众人眼前,随着窗外吹拂进来的风,绡纱轻轻撩动,花朵仿佛亦活了起来,摇曳着,满屋生姿,又仿佛已嗅到了四溢的香气,三个人都不免痴痴地呆望了半晌。

  “太美了,太美了啊!”阿鸢口中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好像已失语,忘了其他华美的措辞。

  “五郎也一定会喜欢的,十娘!”湄遥叹了口气,“如此天天都仿佛睡在花丛中,十娘费心了!”

  “姑娘喜欢就好,姑娘与五郎喜欢,老奴就算没白费心!”张氏仍是谦逊道。

  “来,十娘辛苦,快来案边坐吧!”湄遥拉了十娘,同时唤阿鸢,“你也来,我们一起给十娘敬茶!”

  “诶诶,姑娘你又客气了,你忘了,你入府的那日,给老奴已经敬过茶啦!”张氏想推诿,却已被湄遥强行按住坐下。

  “那日是那日。”湄遥端了茶盏,恭敬地举至上眉:“十娘为尊长,湄遥本该时时相敬的,何况十娘的这番心意,便是五郎在,也会同于湄遥敬此一杯,十娘,你就受了吧!”

  湄遥的恭敬,让张氏颇是受用,她吐了口气,欣慰道:“丫头,老奴知你是个好孩子,行,那老奴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