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204.东宫太子
田布死后,史宪诚自称留后,朝廷此时忧于深州,拿魏博毫无办法,只得任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派司门郎中韦文恪前往宣布,授符节。
长庆二年二月,穆宗重新重用元稹,授平章事,同时解除了裴度的兵权,命其以代理司徒、同平章事之职调任东都留守,谏官们相继从便殿角门拜伏到延英门进谏,每日二三起,穆宗心知众臣谏奏什么,避而不见,随后命裴度由太原起程,经长安赴洛阳。
元稹拜相,向穆宗奏请罢兵,以替王廷凑、朱克融昭雪,来解深州之围,穆宗准其奏,赦免王庭凑及成德士兵,授王庭凑为成德军节度使,调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并命韩愈为宣慰使,前往镇州。
韩愈入镇州,同王庭凑对峙,责问王庭凑既获符节、斧钺,为何还不解围困之兵,王庭凑深恨深州久攻不克,仅容了牛元翼只身单骑逃溃出围,而其手下将吏和家属则全部为王庭凑所杀。
穆宗对事情的解决非常高兴,立刻派了使臣去深州接出牛元翼,河朔兵乱以朝廷的退让而暂时休兵,但此后河朔三镇复陷割据,不听朝命,屡次发生叛乱与内乱,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直至唐朝覆亡,河朔三镇也再没有被收复过。
长庆二年三月,裴度抵长安,君臣之间做了一番言辞恳切的交流,穆宗为裴度的诚挚所感动,将裴度改任淮南节度使,后又授司徒,同平章事,让裴度继续留任于朝中,另派了王播接替裴度镇守淮南,于是乎,裴度与元稹当朝同拜为相。
然随着前朝宰相李逢吉被召为兵部尚书,朝堂内的官场博弈,又再次掀起了新一轮的波潮暗涌,朝堂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仕海沉浮,众说纷纭,你方唱罢我登场,却又有多少时候,真的能君臣同心,恩顾天下苍生百姓?
不过热闹喧扰的朝堂已经和李瀍无关了,韦贵妃的撒手尘寰,似乎让他变得心性冷沉,以往还十分牵念和忧心着的诸多朝事,皆已成了世外浮云,无论那些人相熟的,不相熟的,明争暗夺得再怎样厉害,李瀍也当是四季的风吹过,有清有浊,有冷有暖。
借着丁忧,李瀍连惯例的早朝都不去了,穆宗也随着他,毕竟韦贵妃曾是穆宗最宠眷的女人,几十年相随,在东宫的时候就诞下了李瀍,若说内心里不伤情不痛怀也是不可能的,伤情痛怀,自然亦会对正经历着丧母之痛的儿子,多了些眷顾。
有了穆宗的默许,李瀍和湄遥便整日闷在家里,过起了真正与世不相扰的宁静生活,大多时候,湄遥会陪在李瀍身边,轻轻地吹一支笛箫,抚一首琴曲,曲殇如天籁,静涤尘世心。
又或者两人会读书研墨,对酒品茗,下几盘棋局,在庭间树下花荫草径,留下他们相依相伴的身影。
偶尔,天高气爽,夫妻俩就出门去郊外散心,天明启程傍晚归,要不就在东市、西市随意闲逛,逛累了,寻家酒肆,几样小菜、几盅胡酒就是一日。
世间荏苒,花开花谢,光阴流转,他们抛下了身后巍峨的大明宫,而王朝似乎同样也将他们暂且遗忘。
是年六月,李逢吉诬元稹欲刺杀裴度,经过一番讯狱后,元稹和裴度皆被免职,元稹出贬同州刺史,裴度被贬为左仆射,李逢吉代二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
十一月,穆宗在禁中与宦官内臣等打马球,玩兴正浓时一位内官突然坠马,如同遭到外物打击一样,由于事发紧急,穆宗受到了惊吓,十分恐慌,遂停下来到大殿休息,结果就在这一当口,穆宗突然双脚不能履地,一阵头晕目眩,就此中风,卧病在床。
而在此前一周,穆宗还率人以迎郭太后为名前往华清宫,巡狩于骊山之下,但被所谓的“前往迎接”的郭太后却并未同穆宗的队伍一并,于当日驰还京城,而是在第二天才回转兴庆宫,可见之前的穆宗尚沉溺游乐,纵兴而为,他的中风,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穆宗在禁中中风,宫外接连许多天均不知道穆宗的消息,不光朝中上下,包括十六宅都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流言四散,和朝官们的纷纷猜疑不同,十六宅的王侯们,更惶恐的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会不会将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将来,甚至是生死前程,唐宫经历了那么多次宫廷变故,又有多少次是兵不血刃?李氏江山的宝座,不仅浸染了臣功与黎民的血,同样也早被皇室的血所染透,且有些流血,并非出于他们自愿。
十六宅里惶惶不安,茫然不知所措,谁也不知道,禁中亦是紧锣密鼓、严防死守着,在由权党和宦臣相互勾连,一手操纵和决定了大唐的命运。
当宫中外廷不通消息的时候,李逢吉与宦官梁守谦、刘弘规、王守澄商达协议,决定共同推景王为太子,此决定得到了郭皇太后的支持,有了郭家势力的认可,王守澄等人便去穆宗帐前奏请立太子,穆宗因中风,已是口不能言,无奈之下,只得点了下颌,就当是同意了。
穆宗点头的第二天,诏书便颁下,李湛由景王升为太子,被宦臣从十六宅迎往东宫。
太子之位一旦确立,储君可算尘埃落定,十六宅重又恢复了祥宁,反正那个王座跟自己半点毛关系都没有,各王于是松懈了心情,该吃吃,该玩玩,该干嘛继续干嘛去。
眼见年底将至,新春又将近,大家依旧是忙着各自府里头的过节筹备,好在原有的定下的俸禄银饷以及年底的封赏一点也不会少,谁又那么在乎东宫太子究竟是否称职呢。
湄遥这日正忙着吩咐下人,将园子里的树枝修剪一番,以便在上面结些过年的红灯笼,已经过去一年,他们是得该振作,以继续将来的日子了。
忽然下人来报,说是宫中有传召,让湄遥即刻入宫,湄遥甚是诧异,自打韦贵妃仙去后,她几乎一年未入宫,这时,究竟是谁传召她?是圣上,还是东宫太子?
很快下人引来了传谕的内官,是个小太监,湄遥不认识,便追问他何人口谕,小太监支支吾吾说是东宫,湄遥见他神色,愈发纳闷,但想及这两年他们和李湛的关系,相处的还比较和睦,李湛应该不会为难于她。
于是湄遥让下人给内官拿了些犒赏的钱,自己则请内官稍候,进屋换过衣衫,收拾停当才出来,府外早停了一顶小轿,湄遥坐入轿中,跟随内官由偏门入了内宫。
湄遥之前虽从未去过东宫,不过东宫属太极宫,太极宫是皇城内的正宫,又称京大内,是太极宫、东宫、掖庭宫的总称,故她见小轿确实是行往太极宫方向,心里也就放下了不踏实感,只是未知李湛找她何事。
但小轿进入京大内后,却不是去往东宫,而是转向了西海池,西海池、东海池、北海池皆是宫中内湖,周围多亭台楼阁,花木丛生,为皇帝后妃们的休息娱乐之所。
湄遥觉得好生奇怪,然既已入大内,自是不好多言,任由那内官引着路,转悠半天来到一面朝湖泊的楼阁处,内官说了声:“到了!恭请姑娘下轿!”
湄遥迟迟疑疑从轿内钻出来,看见从楼阁下来一迎接她的宫人,装束打扮固然变了,可湄遥还是一眼认出那宫人正是以前跟随在乐桐身边的婢子。
内官施了个礼,先行退下,婢女向湄遥做了个有请的姿势,示意湄遥上楼。
湄遥道:“是你们家董才人找我?”
婢女应道:“是,才人已在楼上恭候姑娘多时!”
湄遥上到三层的最高处,步入楼阁,就见内中摆了一桌酒菜,乐桐正背身而立,眺望向湖泊的远方。
婢女通禀后,湄遥见乐桐并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不得不依礼参见道:“奴家王氏湄遥见过董才人!不知才人召湄遥入宫,所为何事?”
“你先下去吧!”乐桐幽幽地吩咐道,“我想和王氏单独待一会儿!”
“喏!”婢女忙躬身退出了阁楼。
湄遥直起身子,望着乐桐的背影,没说话。
自李复满月酒那天,她与乐桐会过一面,说了两句话,便一晃就是一年半的时间,彼此再未谋面,如今乐桐随李湛入主东宫,本应是尊宠荣贵,开心和得意都来不赢才是,为何瞧乐桐的样子,竟无半丝喜悦?
“很奇怪是吧?”乐桐背向湄遥,兀自开口道:“你可能心里还在怪我,我凭什么要见你,就不管不问地,想把你召入宫中就召入宫中,而之前不愿意见,一年半载,即使彼此就隔着几条街巷,即使你登我景王府的门儿拜访,我亦给你吃闭门羹……”
湄遥想了想,淡淡道:“你是才人,我仍旧不过一介普通的侍婢,才人是否召见,自然是随才人的意愿,而非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