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207.有心恩眷
乐桐没有直接答复,泣了一小会儿,强自抹了泪痕道:“其实我也知道,我的处境没人能帮得了我,三宫六院每一朝的妃子们,大多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就是憋闷得慌,想要一吐为快,难为你,湄遥,我与你们疏离了那么久,你竟还肯听我絮叨半天。”
“不用谢我!”湄遥坦言道:“谁让你是才人,我也不得不坐下来听啊!”
乐桐怔了怔:“你心里仍是怪我的!”
湄遥摇头:“你我处境不同,所求不同,简单地说,就是道不同,难相为谋,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什么不同?”乐桐道:“你随了李瀍,我跟了李湛,他们同为皇室兄弟,我们的境遇能有多大差异?是,现如今李湛是东宫太子,将来会是皇上,但那也不过宫里宫外一道墙而已,你又何必跟我如此计较生分?”
湄遥笑笑,不置可否,听上去,的确是,几条街、几道宫墙之隔,说近得要走一阵子,说远可一点儿不远,然而就是这么点儿距离,皇宫禁内要面对的,实在比在十六宅要复杂多了。
不过乐桐不会去考虑那些,她也无需去考虑,她所要的无非是锦绣富足,一生无愁,所以亦会将两人视作同类,进行比较,乐桐既这么认为就随她去好了,湄遥心想,有些事儿多作解释也是无益。
“算了!”乐桐看了看湄遥,“你要计较生分,我亦懒得勉强你,今日就当你我姐妹一场,了个心愿,将来,我的事儿不要你多管,你的事儿我也不会问,如你所愿,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各不相干。”
湄遥闻之不禁好笑,明明是乐桐计较生分在先,以致于两年多的时间没有和她们有任何联系,怎反过来,变成她计较生分了?
“乐桐!”湄遥正色道:“只要你过得好,自己想开些,怎样都可以,我们之间置气,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毕竟皇室兄弟间,彼此要走的路也各不尽相同,能相处和睦其乐融融是最好,不能,则求相安无事,平和以度吧。”
乐桐沉吟,然后道:“明白了,那今日既已来了,不妨陪我喝几杯,倘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没闹着别扭,就别在那儿干坐着!”
说着拎起壶,示意湄遥将面前的酒喝了,她好再给湄遥斟上。
湄遥略略犹豫,不再拒绝,能有酒喝一杯的相见相聚,其实就如同该当珍惜的当下,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问将来?
从西海池畔的楼阁离开的时候,虽然时辰尚还早,但天色看起来已暗沉下去,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一些雾气也开始弥漫上岸,湄遥坐上送她出宫的小轿,送她的人,还是那个宣她入宫的小太监。
轿子起行后,在宫道上走了一段,将要近清思殿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喧闹的人声,小太监忙将轿子引到路边以避让,但似乎来者甚众,一时里湄遥也听不出到底是撞见了何人。
及至人声越离越近,说笑言语间在讨论摔跤的胜负,湄遥方撩开帘子向外瞧了一眼,唉,果然是李湛及他的随侍和力士们。
“咦?弟妹!哈哈哈!”李湛眼尖,也是瞧见了轿子中的湄遥,嘻嘻哈哈地就跑过来。
湄遥没办法,只得下轿行礼:“奴家王氏湄遥见过太子殿下!”
“得!跟我面前,你就少来这套了!”李湛不以为然地摆手,且上前热切道:“今儿怎么得空进宫啦?也不跟我招呼一声,我请你喝酒啊,哦,对了,我带你去见见新进宫的郭才人,你们俩的性情差不多,你见着了,准定会喜欢的!”
说着就想来拉湄遥,“走,宜春宫去,我立刻吩咐人摆酒!”
“太子殿下!”湄遥忙退了一步,作礼道:“未请自来,有失礼数,殿下,奴家刚刚才听闻东宫新晋了一位郭才人,甚得太子殿下的欢心,奴家也很是为殿下高兴,不如这样,等哪日空闲,奴家入宫,专程来拜见郭才人,到时既尽了礼数,又不至唐突了郭美人,更可与殿下和美人从容把盏叙欢,如何?”
“哎呀!你我之间,还需讲究那么多吗?”李湛不满道:“你说得空,又不知什么时候了,上次约你们夫妻打球,你们也说得空,这一晃,差不多小半年了吧?”
湄遥笑:“五郎丁忧,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他是怕自己心情不好,影响了太子殿下的娱兴。”
“不过……”湄遥转而道:“若太子殿下真想我见见你的郭才人,什么时候都可以宣湄遥入宫啦!”
“嘁……你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以为我不知道!”李湛忽然想起来什么,打量湄遥道:“咦,那你今儿是为什么入宫,谁宣你的?”
“是奴家的旧友,董才人召奴家进宫叙话……”
“噢!董才人啊,她怎么想起召你了,是不是说了许多我的不是?”
“没有没有!”湄遥陪着笑道:“说了些宜春院的旧事,奴家其实很是羡慕她呢,嗯,对了,一直尚未有机会恭喜太子殿下入主东宫,还望太子殿下勿要见怪!”
“听你一口一句太子殿下的我就别扭!”李湛不屑道:“入主东宫有什么好恭喜的,东宫也不比十六宅更好玩,害得我让刘克明到处招揽力士,若非他们陪我玩,闷都要闷死了!”
唔,早晓得这位太子到哪儿都是一门心思琢磨着玩!湄遥内里暗叹,面儿上却还是笑道:“看起来太子殿下蛮开心的嘛,刚从清思殿摔跤回来?”
“对呀!”李湛道:“我打算把清思殿好好装修一番,再在里面辟个蹴鞠场,你觉得如何?”
“这……宫里不是已经有击鞠场地了吗?为何还要在清思殿再建?”
“方便啊,哈哈!”李湛得意道:“离着东宫又近,我想来打球就来,什么时候都可以,且在禁内,那些大臣们就不会知道我在干嘛了,也就不会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的,成日里劝我要安心朝政,不要贪图玩乐之类,烦都烦死了!”
“呃……”湄遥只得道:“太子殿下开心就好,不过如今圣上病于卧榻,太子殿下还是理应顾一些朝事,否则朝务混乱,大臣们也不知该怎么办呐!”
“知道了,知道了!”一说起朝务,李湛就有些不耐烦,道:“你别也学那些书袋子,天天冒死议谏什么的,好像我不看奏折,天都要塌了,天塌了吗,没有嘛,这不好好的?”
湄遥哭笑不得:“太子东宫本就是要代监国事嘛!”
“不说这个了!”李湛再次摆手道:“五郎呢,最近心情好些了么?还是闷在家里,闭门谢客?”
“我们夫妻……倒是已经习惯了清静的生活,谢太子殿下挂怀!”湄遥客气道。
“哎呀,可以理解,但人嘛,总有个生老病死,让五郎想开些吧!”
“是,湄遥回去,一定向五郎转达太子殿下的意思。”
“嗯。”李湛想了想,重新浮出笑容,嘻嘻道:“但当太子还是有些好处的,你们放心,大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你们有什么要求尽可以向大哥提,还有啊,这不要过节了么,大哥会让属部给你们多增点钱粮银帛,让你们开开心心地过节,怎么样,大哥够意思吧?”
“多谢太子殿下恩眷!”湄遥谢道:“其实往年的封赐也够了,此等小事儿,焉敢劳太子殿下格外开恩?”
“嗐,说什么呢!”李湛啧怨道:“我想给你们多赏点就多赏点,你只管跟大哥道句谢就行,其余的不用你担虑,啥叫焉敢劳?我们一家兄弟还用这般客气吗?我也是住了好久十六宅的人,那封赏只有嫌不够,从无嫌多的,你要再跟我见外,湄遥,休怪大哥我翻脸了啊!”
湄遥失笑:“抱歉,惹太子殿下不高兴了,那湄遥便不客气,先行谢过大哥了!”
“嗯,这还差不多!”李湛道:“你晓得我最讨厌酸腐多舌,唧唧歪歪那一套的。”
湄遥笑着施礼:“如此湄遥就不耽误太子殿下了,等改日再来觐见太子殿下和郭才人!”
“好啊,那我派人接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是,太子传召,湄遥怎敢不来?”
“要是五郎心情好些的话,喊他一块儿吧!”李湛顿了下,又吩咐道:“就说他许久都没来见大哥了,大哥对他不满意!”
“太子殿下……”
“嗯,就这么说!”李湛重重道:“就五郎那性子,你不逼他一逼,他就能顺势那么优哉游哉地一直过下去,美得他!”
“太子殿下,十六宅的王爷们,哪个不是闲散度日,你……”
“我无聊嘛!”李湛叹道:“今儿逮着你了,自然顺便就逮一逮五郎,你只管转告,我又不是真要为难他!”
湄遥顿觉无语,即使和李湛相处这么久了,李湛有时候的小孩性子,还是颇令她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