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360.百年忧患

　　当然，与倍受武宗毫不吝啬地大加赞誉的石雄相比，另一边王宰就黯然失色许多，不过昭义之战尘埃落定，李瀍对于像王宰这样的资历深厚也有一定本事的大将，并不想深入追究他曾经迁延不进的责任。

　　天下间想要找到真正至公无私者实在是太难了，加上王宰同石雄的私怨已久，所以王宰为了一己私利而与石雄争功，众人心知肚明也就罢了，摆到明面上谴责，实不利于战事之后的各方安定，于是会昌四年九月，泽路战役结束之后，王宰依然被任命为了河东节度使，并在任上一呆就是五年。

　　搬去历时年余，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藩镇大石，李瀍将目光重新转回朝政整饬上，他深知，胜利的喜悦总是一时的，真正想要富国强兵，重现大唐的辉煌，仍是得立足于朝纲吏治。

　　当然朝纲吏治反过来说，也是促成胜利的保障。

　　从李瀍登基以来，对回鹘数十万人的压倒性胜利，乃至平定了泽潞镇，接连两场看似胜算渺小的大战役，最后均以朝廷的绝对掌控而收尾，其实都跟后方朝纲的稳固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经济上，拆毁寺庙、强迫僧侣还俗，抽纳赋税，基本行之有效地解决了一年多以来，战争巨额耗损的燃眉之急。

　　相比宗时期，最终因巨大的战争耗损将勉强换来的胜利果实消弭于无形，武宗朝简直可堪称游刃有余、从容自如了。

　　包括在宗李昂手上空虚的国库，也逐渐丰厚充实起来，历经前后三年多的战事，大唐并未因连续的运兵作战而被拖垮，反是愈发累积了经验，奠定了坚实的财政基础。

　　这不能不说灭佛的展开，对于李瀍接手时的大唐所面临的严峻现实而言，是李瀍和李德裕君臣间的一个明智之举。

　　而于吏治方面，李瀍更是大刀阔斧，除了以严刑峻法严惩贪官污吏外，会昌四年还对冗官进行了一次大的裁减。

　　会昌三年十一月的时候，李德裕就以州县佐僚冗多，奏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至会昌四年六月，柳仲郢上奏朝廷，已减内外官员一千二百一十四人。

　　裁减冗员是为减缩开支，也是为加强各部门的办事效率，且其中还关系到官场上始终无法有效遏制，并随着时间推移，有越演越烈趋势的贪腐问题。

　　譬如当时武百官及庶人的丧葬事宜，往往就会借着为官员大操大办丧事，趁机变相地受贿行贿，当堕败政风的习气变为不成的规矩时，贪腐几乎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至整个社会，朝廷又如何指望，还能有廉洁奉公的官吏独善其身？

　　为此，李瀍下令御史台，对大小官吏的丧葬事宜一律按照等级规格进行限制，凡有逾越者必严惩，以倡导政风的廉洁。

　　又譬如唐代的官俸不高，许多官吏的薪俸收入，尚不能养家糊口，还有许多地方薪俸发放不及时，人非圣贤，如此自是难免心生他念，转而刻剥于民以自奉。

　　另外唐人重内轻外，多不愿意到外地为官，特别是不愿到边鄙之乡或气候等环境条件恶劣之地任职，结果就造成了京师及一些繁华的州镇，成了炙手可热、削减脑袋也要钻营去的地方，以致官吏冗多，贪图享乐，而偏远贫困的地方则缺官少吏，于是愈发陷入穷瘠民恶的困境。

　　为解决这个问题，李瀍继位后，开始下制调整百官俸料，到李德裕入相，工作展开得更加具体，像是河东、陇右、鄜坊、邠州等离得较为偏远的州区，不仅会多加俸禄，还由于户部所给的零碎俸禄不够及时，有观察使私吞部分用到别处，或加了俸禄，却给不了远方的官吏之类弊端，遂重新议定了让户部以实物及时支遣，每个地方都派观察判官专判此项工作，按月分放，不能用在别处，如果有违规，观察判官会被远贬等诸多举措，以保证官员的薪水能按时发放，稳定官吏的队伍。

　　且于当时，赴京赶考的人大都有债务在身，贫穷举子借盘缠以求赌一把功名，从古至今几乎是寻常见，然所借盘缠、所负债务，却只有等到他们考中功名，走马上任之后才能清偿，于是不少人从当官伊始，便开始贪赃枉法。

　　像此类问题，事关每个靠科举走马上任的吏员们的利益，不是单靠严刑峻法能解决的，既然贪污的产生与俸禄的多少仍是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么朝廷就必须从官吏们的实情出发，为他们解决实际困难。

　　因此，为解决官吏的京债问题，会昌年间，李瀍增加了吏员薪俸的同时，还决定由国家借款给吏员们以偿债，借款的条件及待遇，都做到了足够的优厚，这样对新任的官吏们，既是一种心理上的抚慰，也能让他们摆脱负债的压力，认真做好自己本分内的政事。

　　另则，李瀍还下令施行“养廉银”，以促进官吏们的奉公守法，尽管养廉银未必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贪赃枉法问题，但会昌年间的确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前朝的贪贿之风。

　　回望从开成五年以来，朝廷推行的种种政策，事无巨细、方方面面，到泽路战事的狼烟消散，应当说也是对施政方针的一种检验，而检验结果是肯定的，李瀍深信，自己没有走错路，大唐曾经的一塌糊涂，四面楚歌、拆了东墙补西墙般的恶性循环，在经过了他们君臣五年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已经变成为了渠水疏浚、只待一江春水向东流，奔腾归大海的局面。

　　他的盛世大唐，会如期而至吗？

　　李瀍望着桌案上的奏疏，虽已下朝，然他的内心里却仿佛怎么都放轻松不下来，任重而道远，他要做的事儿似乎还有很多。

　　于是李瀍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诏来李德裕，二人就今后的发展与计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商榷与讨论。

　　会昌四年，李瀍在延英殿数度诏众臣议事，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是始终盘亘在李瀍心头的另一件大事，尤其是在对各藩镇的治理，已逐渐趋于稳定后。

　　河湟四镇十八州，大唐与吐蕃，说起来那也是百年忧患，纷扰不绝，压在历代大唐帝王心头的重石！而大唐对外的征战，一般都是胜多负少，唯有吐蕃，则是个例外。

　　有唐以来，唐朝在河西、陇右、关中和西域等地区为保卫边防与对西域的控制，同吐蕃打打停停，无论是对抗还是议和，都做过多番的较量，而对双方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唐高祖武德六年时，吐蕃曾攻陷唐芳州，是唐史上最早见于记载的大唐同吐蕃的交战。

　　贞观八年，松赞干布遣使与唐修好，十年，松赞干布为取得和突厥、吐谷浑同等重要的低位，向唐朝请婚，太宗不允。

　　松赞干布大怒，遂以吐谷浑从中作梗为借口率兵20万攻打吐谷浑，并侵扰唐朝的松州。

　　太宗派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兵骑五万还击。

　　牛进达的先锋部队从松州出发，夜袭吐蕃营帐，斩杀千余级，吐蕃退走。

　　太宗虽击败吐蕃，但也看到了吐蕃的力量，因此吐蕃再次向唐求婚，太宗应允，派成公主嫁给吐蕃赞普，此后，两方一直未发生大规模的战事。

　　唐高宗即位后，册封松赞干布为西海郡王、驸马都尉。

　　龙朔二年吐蕃又与吐谷浑发生了矛盾，双方都向唐朝上诉。

　　唐朝依违其间，吐蕃怨怒，出兵大败吐谷浑，吐谷浑为此向唐朝告急。

　　唐咸亨元年，吐蕃大举入侵西域，攻陷西域白州等十八个羁縻州，又合于阗联手攻陷龟兹拨换城，唐被迫罢安西四镇，是年四月，任命薛仁贵为逻婆道行军大总管，率兵十一万攻讨吐蕃。

　　薛仁贵深知吐蕃军兵多将广，且以逸待劳，唐军须速战速决，方能取胜，故留副将郭待封守护粮草、辎重，并构筑防御工事，薛仁贵亲率主力大军轻装奔袭，大败吐蕃于乌海，进占乌海城以待后援。

　　但郭待封擅违军令，率后队继进，又未及时与主帅会合，吐蕃抓住战机，发兵二十万攻之，尽获唐军粮草辎重，薛仁贵失去后援和辎重，退走大非川，吐蕃倾兵四十万，对这股唐军进行全力追歼，最后薛仁贵与吐蕃讲和，才得以身免，唐军损失殆尽。

　　此后安西四镇并废，吐谷浑被吐蕃所灭，唐蕃从此失去战略缓冲地带，冲突频仍，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仪凤三年，吐蕃赞普去世，内乱初定，唐高宗一面遣使吊唁，一方面派军趁机进攻吐蕃。

　　是年秋，唐派中书令李敬玄、刘审礼率兵十八万攻讨吐蕃，吐蕃军以诈败之计诱敌深入，刘审礼先锋部队陷入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