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59章359. 崛起的大唐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59章359.崛起的大唐

  湄遥随着跟入亭中,道:“奴家觉得啊,应是二者皆有吧?”

  李瀍微微颔首,湄遥忙示意英奴给陛下斟酒,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待英奴给二人斟满酒后,湄遥举盅道:“奴家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对藩镇之战,陛下又打了漂亮的一仗,赢得痛快!”

  李瀍也不言语,举盅和湄遥碰了一下,随即痛饮而尽。

  放下酒盅,李瀍道:“朕心头的确是痛快不假,然天下事有得必有失,这失令朕亦是有些不对滋味啊!”

  “哦?怎么啦?”

  “昭义平定,大快人心,朕赢了对藩镇之战,却又同时失了一位敢于直言上谏忠心耿耿的臣子,你说,美中有憾,是不是平添怅然?”

  “谁?”

  “陈夷行!”

  湄遥讶然,道:“去年底冬月间,他离开长安,调任河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李瀍道:“有多少人一别长安,再无归途?”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这八月中,前两天收到的奏报。”

  “宰相大人可已获知?”

  李瀍点点头:“他是宰相,获知消息恐比朕还早,然却绝口不提一字,今日议定了如何处置郭谊之后,朕硬是叫他早些回府去了。”

  湄遥轻叹一声放下酒盅:“郑覃、陈夷行一直都跟李大人交好,三人的政治见解,行事为人,品性德行皆大致相同,当年陛下登基,李大人复相后,也曾推荐郑覃复相,只是郑覃患了足疾,以此推辞了相位,后以代理司徒的头衔,勉强挨到会昌二年便去世,如今陈夷行亦卒于任上,几年之间,李大人连失二位挚交,恐于他而言,对世间得失沉浮的感慨,会更沉痛些吧?”

  李瀍道:“都说一朝君王一朝臣,然这几位,郑覃在宪宗年间便被任命为谏议大夫,陈夷行大概也是元和年间进士及第,累迁虞部员外郎,他们能算是五朝元老了,可惜朕的运气,似乎差些,每每功成之际,为朕所敬重的故朝元老,便辞世而去……”

  “陛下也不能这么说。”湄遥劝道:“历经五朝,风雨沉浮,他们哪一个不是曾经入相又被罢相,在朝中仕途跌宕了一生?或许他们都太累了,见今时陛下重振朝纲振奋大唐,心中的惦念也算安稳踏实了,想他们辞别陛下心中亦甚慰,陛下就让他们去歇息吧,好好的歇一歇!”

  李瀍无言,半晌才道:“幸好德裕还在,不知朕与德裕,哪一个先走?”

  湄遥吓了一跳,急忙道:“陛下和李大人都会好好的,陛下和李大人还要一起共创大唐的盛世辉煌呢,怎忽然无端说起些丧气话?陛下,快‘呸’三声,赶紧把晦气呸掉!”

  李瀍笑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湄遥的话做了,他不情愿的样子,引得湄遥也跟着笑了。

  李瀍道:“哎呀,朕随口一说罢了,朕跟着赵炼师学神仙,不会那么快走的,放心,朕定能长命百岁!”

  湄遥一听又是赵归真,心头不快,然口中却还是道:“是啊,陛下吉人天相,岂止长命百岁,定会千岁万岁啦!”

  李瀍白了湄遥一眼:“你咋不说长生不老呢?你呀,朕晓得你不信道法,还故意跟朕调皮!”

  湄遥笑,对英奴道:“还不快给陛下把酒满上?”

  酒重新斟满,夫妻二人对酒说了会儿闲话,不免重又扯到了昭义的问题。

  李瀍道:“刘稹年少懦弱,在郭谊谋变之前,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便把持了节度牙门的各项事宜,他们聚货治财,而将士有功无赏,人心离怨,随着四月以来官军合围,刘稹的军队日衰,至七月,王协请税商人,每州遣军将一人主持,名为税商,实为搜刮百姓资产,十分取二,百姓竭尽浮财口粮输纳,仍是不足数,致使民情汹涌难平,躁动不安,其中军将刘溪尤为残暴,王协以邢州富商最多,遂命刘溪主持。”

  湄遥点头道:“刘稹果然成事不足,纵容手下胡乱为之,难怪陛下和李大人都觉得,昭义必败于内乱。”

  李瀍接着道:“没错,当时刘稹的舅舅裴问,正率兵屯防邢州,其将士多为富商子弟,号为‘夜飞’。”

  “夜飞?”湄遥道:“好奇怪的名头。”

  李瀍道:“那刘溪至邢州后,自然首先便开始对富商们下手,所拘扣之人皆为‘夜飞’们的父兄,将士于是上告裴问,裴问去请刘溪赦免这些人,毕竟家中父兄受难,军将也不会安于戍守,可刘溪连裴问的面子也不给,不仅不许,还对裴问出言不逊,裴问十分愤怒,遂与刺史崔嘏密谋归顺朝廷。”

  湄遥叹道:“战事吃紧关头,却还是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一切地聚敛钱财,可见刘稹不败都难啊。”

  “七月二十三日,裴问、崔嘏关闭城门,斩刘溪及城中大将四人,请降于昭义北面招讨使王元逵,另外刘稹的将领王钊屯守洺州,颇得将士的人心,而与刘稹不合,当税商军将至洺州时,王钊因人心不安,擅开仓库,给士卒每人绢一匹,谷十二石,士卒大喜,王钊遂闭城请降于南面招讨使何弘敬,之后磁州刺史安玉闻讯,亦降何弘敬,八月,王元逵、何弘敬向朝廷奏捷,当时宰相入朝向朕道贺时,朕与宰相打赌,潞州不日将有变,果然,这才过几天?郭谊即叛,杀了刘稹。”

  “要不怎么说,内乱之始,兵溃如决堤呢?”湄遥道:“奴家听说陛下颁旨石雄率七千人马去收复上党了,不知邢、洺、磁三州,陛下日后打算怎么处置?”

  李瀍道:“这也是个麻烦,王元逵,何弘敬有功,现在占着三州,如果他们请求将三州并入成德、魏博,朕碍于他们的功绩很难拒绝,但他们的势力扩张,又将成为比昭义还头痛的藩镇,所以,朕打算在他们开口之前,立刻委派留后,暂时掌管三州事宜,你觉得可妥当?”

  湄遥想了想:“陛下想得周到,不论成德、魏博现在对朝廷如何忠心,河朔三镇始终存在隐忧,加上陛下又承认了他们的节度使可以自立,三镇的势力范围就必须控制,否则他们的地盘越大,朝廷丧失的权益就越多,陛下可以在其他方面多嘉赏他们一些就是了。”

  “嗯。”李瀍道:“你可以给寿安去信道贺了,朕会封王元逵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以破刘稹功,加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食实封二百户,封赏的诏书正在拟制中,不日将会颁下,想王元逵跟寿安皆会满意!”

  “真的?”湄遥喜道:“此已是足以光耀门楣的功勋了,前几日寿安还托人送来些成德特产,看来奴家得要好好相谢一番了。”

  “诶……”李瀍道:“她在那边过得自在,想绛王李悟的在天之灵亦是欣慰,如今夫君又封侯拜相,寿安此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是享得无上荣耀呢!”

  “要不……你这位皇兄,也给寿安去信一封吧?”湄遥道:“一则安抚,二来贺喜,到时寿安肯定不知道都欢天喜地成什么样了。”

  李瀍失笑:“罢了,锦上添花的事儿,还是由你来做比较好,她反正从小更喜欢王七郎,而非朕这个皇兄。”

  湄遥笑而不语,她同寿安倒的确是时常往来书信,互通有无,互寄思念,而寿安除了在信中随附对李瀍的敬拜外,却从不曾单独书信于李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昭义平定,皆大欢喜的局面,让湄遥深深地为李瀍感到自豪。

  她没有走眼选错人,她一路走来,与之携手相随的男人,是李氏皇族、也是大唐的真男儿,有着豪烈激情,也有着隐忍坚毅的风骨、更有运筹帷幄的睿智,矢志不渝的初心,在他的治理与整顿下,重现大唐的盛世辉煌似乎就在不远的将来,那令天下臣服和敬仰的巍巍王朝,或者终有一天,将重新屹立于世人的仰慕中。

  是年九月,石雄率七千人入潞州,接受了郭谊的投降,同时设计擒郭谊、王协等数十人,郭谊在长安被斩首,昭义刘稹之叛历时年余,至此平。

  死去的刘从谏尸身被从棺木中起出,在上党城的街头斩首示众,上党刘氏于历史的尘土中带着朽烂的气息覆灭,而一个崭新的生机勃勃的大唐朝廷,却于此役中崛起。

  当初石雄讨伐刘稹时,据说曾看见水边有只白鹭,他便对众人言:“假使我射中了这只白鹭的眼睛,这次讨伐就一定能够成功。”

  结果一箭射去,果然正中白鹭之眼,历数石雄功绩,数击党项、西羌,大败乌介、迎回太和公主,进讨昭义、平定叛乱,武宗对称赞赏有加,称其为:“今将帅义而勇罕雄比者。”

  并特意下诏,褒扬赞美石雄,石雄晋升为检校兵部尚书,正式改任河阳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