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63章363. 尴尬之请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63章363.尴尬之请

  李瀍道:“那么说好,卿受太尉之名,朕亦会提拔杜悰。”

  李德裕施礼相谢:“只要是为国竭诚,于国有益,臣怎么着都可以!”

  “哈哈哈!”李瀍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走下御榻,负手离开了大殿。

  第二日,武宗进杜悰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杜悰上前相谢,武宗开心地道:“朕知卿有致君之心,今擢拔卿为副相,如得一魏征矣!”

  然而武宗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奖赏了李德裕、杜悰等人没几天,李德裕居然投桃报李,险些给他一个难堪。

  九月二十五日,李德裕等人奏请给武宗李瀍上尊号,并且声言:“自古以来帝王成就大功者,必定要告天地;再者,宣懿太后追谥名号时,陛下也没有亲自到陵墓去拜谒,所以陛下上了尊号,正可告慰宣懿太后。”

  武宗李瀍听后怔了怔,宣懿太后正是指韦贵妃,按照帝王继位,必追封其母为皇太后的惯例,李瀍当时也是追册了韦贵妃,上尊谥宣懿。

  当时有司奏禀:“太后陵宜别制号。”

  李瀍便为母亲的墓园命名为福陵,之后又问宰相:“葬从光陵与只祔庙,哪个好?”

  宰相答曰:“皇帝神道安于静,光陵因山为固,接近二十年,不可再穿开,福陵崇筑已有处所,当遂就。臣等请奉主祔穆宗庙便。”

  所谓祔庙,则是指仅供祠庙牌位,而不牵动墓址,如此也算是和穆宗虚合享之位,李瀍听从,便下诏将宣懿太后祔穆宗庙。

  然正是由于祔庙,李瀍拜的是庙中尊位,也就未曾去福陵拜谒,不料李德裕找理由,什么理由好找不找的,偏偏找了这条,弄得好像李瀍不够尽孝有亏于宣懿太后似的。

  这可就尴尬了,李瀍虽是心知李德裕,不过是寻些给自己上尊号的借口,但这借口怎么听着都像是自己被捉住了小尾巴,十分的令人不舒服。

  再者,前几天自己才给李德裕封太尉,李德裕转过头来就要往他头上加一堆所谓的尊号,听起来威风八面光耀闪闪,可实际还不是个往脸上贴金的虚名?他们君臣间如此相互阿谀互拍马屁,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诶,不对不对,李瀍心想,自己的初衷并不是阿谀、拍李德裕的马屁吧,自己堂堂天子,至于吗?但为什么被李德裕一番请奏,他的诚意,他对李德裕的感激与爱才之心,就觉得变了味儿呢?

  “咳……咳咳……”李瀍一张脸憋得通红,终于咳出了几声。

  他很是有些失态地答道:“郊庙谒陵的礼仪,当然应该赶快举行,至于给朕加什么美称,朕真是不敢当啊!”

  遂拂袖,让李德裕等人赶快作罢,又道:“上尊号之事,众卿勿要再议了,朕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于是,匆匆问了几句别的事儿,就赶紧匆匆退了朝。

  一路回咸宁殿,李瀍皆是懊恼不已,李德裕啊李德裕,挺聪明一人儿,你要不要回报得这么明显,这么令朕尴尬?

  湄遥听闻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李瀍瞪着她,一脸的不满:“有什么好笑的?有那么可笑吗,至于笑成那样?朕……诶……”

  湄遥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笑,又强压着笑意,道:“李大人深悉投桃报李,陛下应该开心才是,怎反倒生怒了?”

  “恼羞成怒,不行吗?”李瀍反唇相讥道:“投桃报李?朕看他是故意的!朕现在都不知道封他太尉,是不是引得他不满了!”

  湄遥以袖掩唇,袖口的花枝抖得一片乱颤,李瀍忿忿不平:“还笑?别笑了行不行,朕真心是郁闷得很!”

  湄遥隔了半晌,放下手臂,道:“其实群臣请奏给陛下加尊号,没什么不妥啊,陛下成就大功,又怎么当不起一个尊号?”

  李瀍意兴阑珊,蹙眉道:“行了吧,你也跟着瞎胡闹是吧?朕有多大的功?是,外攘回鹘,抚定藩镇,那不都是迫不得已,朕应该一肩承担的吗?朕身为大唐天子,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大唐败亡在自己手里?若外夷入侵,藩镇四分五裂,叫天下的百姓又如何生存?诶,不说了,反正朕是被李德裕弄了个措手不及,差点下不来台!”

  湄遥笑道:“虽说如此,虽说令天下太平、百姓安定是天子帝王的责任,却并非每一位帝王都能做到陛下这般成就,那昏庸无德的君主古往今来岂不多了去?所以陛下不必自谦,该领下的功绩和该承认的过失一样,皆需正视,宠辱不惊,得失自较,方是贤圣本色啊。”

  李瀍却摆了摆手道:“非也,朕自认也确实做了几件大事,若再假以时日,朕治下四海升平,天下富庶繁荣,他们奏请上尊号,朕或许就允了,可如今的时机,根本不对!”

  又道:“你忘了前两年,仇士良要给朕上尊号,结果是一场兵变的蓄谋,朕当时还真以为他是诚心恭敬,且尚有些沾沾自喜,现在回过头看,不过笑话一场,差点就功亏一篑,折在仇士良这阉宦手里!”

  湄遥道:“陛下怎么忽然提起旧事,李大人又不是仇士良,他领着武百官上奏,可是出自真心对陛下的敬仰,就像陛下说如果他当不起太尉头衔,陛下也不会授予一样,李大人想必亦是认定陛下的功德足以上尊号,方提请奏表的。”

  “是吗?”李瀍揶揄道:“朕可没听出半点儿那层意思,反觉着是被人硬往脸上贴金,朕这张脸啊,在朝堂上都挂不住了!”

  湄遥笑:“陛下谦虚自省是陛下的贤德,然陛下还不了解李大人的秉性吗?李大人可一直都是刚直不阿,绝不会谄媚的人啊!”

  李瀍怔了下:“倒也是,难道是他提出的时机太恰好了,刚巧在朕授封了他之后,又或者因他提及了宣懿太后,所以才让朕感觉浑身不舒服?”

  “要奴家说啊,陛下多心了!”湄遥劝道:“陛下的反应有失常态,众臣本来是出于一片好意,现在肯定莫名其妙陛下为何像做贼心虚似的?”

  “去,朕才没有做贼心虚呢!”李瀍辩道:“反正朕就是听着别扭,若请奏的人非李德裕,朕说不定当对方是借着上尊号,暗地里讥讽朕呢!”

  “陛下!”湄遥哭笑不得,李瀍分明争不过,才有了几分耍无赖的态度,就像小孩子斗嘴实在无理了,便强词夺理,她对李瀍在她面前流露出来的小孩子脾气也很无奈,遂道:“陛下不用因为宣懿太后而别扭,陛下每每都去祠庙敬拜先帝跟太后,就已经体现了陛下的孝心,至于陵园,陛下忙于国事朝政,未能早早祭扫,想宣懿太后亦不会怪责于陛下,何况,如今祭扫不比从前了,陛下每有行径,皆会引得上下劳师动众,与其将臣子们的精力以及财力物力耗损在这些事情上,还不如让臣子们用心于国,而财力物力用之于民,当然,诚如李大人所言,现在也是时候进行一次郊庙谒陵了,待陛下加封尊号,告慰天地与父母,天下必对陛下更是甘为俯首!”

  李瀍听了,半晌沉默不语,像是在心中犹豫着、斟酌着,最后仍是道:“不妥,天下初安,不,应该说天下尚未初安,你知道的,回鹘余众仍未扫荡清除,国事尚有诸多需要稳定安抚之处,朕怎么能就此劳师动众,大兴祭祀呢?诚如你所言,朕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得天下人瞩目,国泰民安倒还罢了,这朝廷刚刚喘过一口气来,朕便费掷财力物力用于祭祀,非贤天子所为,有这份财力物力还不如用于兴国安邦呢,以往天子告天地,可未必就见得给自己的国家带来什么好运,朕坚持,此事还是缓一缓再说吧!”

  湄遥想了想:“无论如何,陛下心中自有定夺是最好,且不可因臣子无意间的几句话,就闹上了脾气,陛下今日的表现,倒真是出乎奴家的意外了!”

  说罢又是笑,且瞧着李瀍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温柔跟宠溺。

  李瀍窘迫道:“什么话,朕才没有闹脾气,朕……嗯?你这么看着朕做什么?朕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瀍被湄遥的笑意吟吟弄得越发羞赫,只恨被对方看穿却无处躲藏,于是辩解尚未说完,便干脆放弃了,最后道:“呃……算啦,此事不提了吧?啊?朕亦是血肉之躯,有点脾气也算很正常嘛,对不对?”

  湄遥移身,坐到李瀍身边,牵了李瀍的手道:“其实奴家只是开心,陛下在奴家眼中的模样,于奴家而言,已不再仅仅是君王,而是奴家的相公,同陛下像今日这般相处,是奴家人生之中最开心的日子了。”

  “是么?”李瀍悻悻地白了湄遥一眼,眼眸回转,脸色却缓缓温柔起来,“是不是朕能让你开心的日子,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