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冥与男子怒目相视,两人滔天煞气剑拔弩张,双方气势磅礴的鬼气,压迫着我的胸膛难受地喘不上息。洛天冥察觉到我的不对劲,黑眉紧皱,猛地收回肆意的煞气,却因此重受一创,嘴角涌出鲜血。
“洛天冥!”他怎么这么糊涂,这种情势下还会收回煞气,他不要命了吗!
他并未理会我,不屑地仰天长啸,唇瓣一张一合朝男子说了什么,我听不真切,只是男子听到洛天冥的话后,竟收起杀意。
男子一施术法,逍遥竹不偏不倚地躺在我怀里。他怅然地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你会后悔的。”他这话什么意思?还不等我质问他,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阁楼上。
我琢磨不透,洛天冥和他说什么了,他就这样放过我们?我暗暗思忖却想不出所以然来,反正逍遥竹到手了还避过了一场恶战,已是皆大欢喜,费神纠结缘由作何?
“还不跟上?”见我踌躇不走,洛天冥僵硬着俊俏的脸庞,淡漠地催促道。
我来鬼市为的就是取逍遥竹,现在草药到手了,我也没必要跟着他,免得邵凌波又想要了我的命,想到这心里酸酸的。我已记住了来时的路,顺着记忆,没一会儿就能走出去。
我走到洛天冥跟前将逍遥竹递给他,可他却冷冷地撇过头,黑着脸,不发火也不说话,闷声不吭地往前走。他这番,闹的又是哪出?
决明子说,他为洛天冥炼的丹丸还缺一味逍遥竹,只要将逍遥竹带给决明子炼成丹丸,洛天冥就能从上次天火的蚀骨伤势中恢复过来。可他偏偏不接,我只得追上他。
他身形颀长,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累得气喘吁吁。走出了好远,他终于停了下来,侧过俊脸,冷冷地训斥道:“白羽儿,可知你错哪儿了?”
为了给他买这味千年难遇的逍遥竹,我白羽儿是费尽心思,功劳称不上,苦劳可是有的,他非但不感激,反而阴着脸大发雷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撅起嘴,没好气地冲他翻白眼。
“你!”他气地双唇发颤,极力压抑怒火,“鬼市是你这种凡人身躯说进就进的?白羽儿,我若是不来,你的性命早就押这了!”
他这番是在关心我?既然担心,不能好好说话,一定要这样大发雷霆,真是的。
“我错了。”我不服地嘟囔了一句。
洛天冥没再说话,迈开步子往前去。
偶然途径卖衣裳的小铺子,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女人,丰乳肥臀、浓妆艳抹,嘴角边挂着一颗大黑痣,她挥着丝帕朝洛天冥笑道:“公子,你家小娘子长的好生俏丽,为她买件衣裳不?”
洛天冥转过身与我面对面,皱着眉头瞥了一眼。
我白羽儿只一瞥就足以看完了?
我嗤之以鼻,垂下眸子打量自己,过着粗茶淡饭日子的我,虽一身粗布麻衣但还算得体,可来鬼市的路上,潮湿又泥泞,布鞋和脚踝处的衣裙湿哒哒地黏着青草和黄土,邋遢狼狈。
洛天冥蹙了蹙浓黑的眉宇,冰着脸牵过我踏进店铺。他扫视了一圈,黑眸定在一件紫色绸缎裙上。老板娘当即就意会了,笑盈盈地将那身衣衫披在我身上比划,谄媚道:“小娘子天生丽质,肌肤好的吹弹可破,穿什么都好看,来,随我进里屋换上。”
我瞅了一眼洛天冥,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老板娘喜笑颜开地将我拉到里屋,手脚麻利地要解开我衣扣,我羞赧地一个劲拒绝,她拗不过我,只好作罢,掩面一笑,说我好福气,能有这般俊朗的相公。相公?想到这个称谓,我面红耳赤。老板娘不愧是过来人,笑盈盈地问我们是不是刚成亲没多久,又说羡慕我们这对新婚燕尔,你侬我侬。
我连忙解释说我们只有婚书却还没拜过堂,不想继续被她说的脸红心跳,我便说服她出去了。
独自呆在里屋的我,傻傻地看着手里捧着的绸缎,幸福地笑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好似一湖澄澈的碧水,随着风都能荡漾开层层涟漪。
屋外,洛天冥似乎同老板娘说了些什么,我听不真切,也没在意,轻手轻脚的换上衣裳。
我从未穿过这么华丽的衣裳,羞赧地不敢走出去,直到老板娘进来,调侃我说:“不好意思见相公了?”
我被她说的唰地红起了脸,低着头,双脚不自觉的在地上摩挲着。
“小娘子,来,让你家相公瞧瞧你倾国倾城的模样。”老板娘笑吟吟地牵过我的手将我拉到洛天冥跟前,带动我转了一圈,紫色衣裙飘飘扬扬,好似掉落凡间的仙子,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美丽过,战战兢兢地朝洛天冥瞥了一眼,也不知他
我原以为会惊艳到他,没想到他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冰冷的俊脸不起波澜,不泛涟漪。我的心咯噔跌入谷底,手指紧紧捏着裙角,也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对他的质问:“不好看吗?”
我这番问话,他显然有些惊愕,身子微微一怔,淡淡道:“好看。”
老板娘见洛天冥这般后知后觉,无奈地摇摇头,带着笑意教训道:“公子真是不懂甜言蜜语,往后啊,可得好好宠宠你家小娘子。”
向来唯我独尊的洛天冥竟彬彬有礼地同老板娘作揖,一脸受教地回道:“多谢忠告。”
真是的,他哪里是我相公,我又哪里是他家小娘子,我羞赧的心就跟小鹿乱撞一样砰砰直跳,害臊得很,忙不迭地跑出了铺子。
“还不快追?”老板娘一个劲地笑道,脸上都泛起红润的光泽,怕是想起当年那个一样羞涩的自己。
方才还是洛天冥闷声不吭地走在我身前,现在反倒是我羞赧地小跑在他跟前。
“姑娘,上好的桃木梳要吗?”
又是那个老鬼,方才来的时候我很恐慌,不敢多瞅她几眼,现在有洛天冥在,紧绷的弦断了,胆子是大了不少。我上下打量老奶奶,才发现她衣衫褴褛,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
老奶奶递上来的桃木梳很是精致,镌刻的纹理细腻光滑,看到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笑着问她要多少银两,老奶奶让我自己看着给。决明子给我的那一沓冥纸都留在琥珀阁柜台上了,我只得可怜巴巴地同洛天冥眨眨眼睛。
他依旧淡漠,一句话也没说,掏出一叠冥币给了老奶奶。老奶奶怕是从未见过这么多冥钱,一把夺过揣在怀里,咧咧大笑,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失了踪影。一旁的老大爷叹了口气:“真是不懂事,一把假梳子值得了那么多钱吗?”
我倒是看不出这桃木梳的真假,反正很是喜欢,再说了那沓冥币我一凡人根本用不着,但不管怎样老爷爷都是好意提醒,我便礼节性地同他笑了笑,倒是洛天冥开口说了句:“我娘子喜欢的东西,怎么都值这个价。”
洛天冥,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我红着脸,又不想被洛天冥发觉,一口气都不敢喘地跑出了鬼市,阴风冷飕飕地灌进衣衫。发毛的月亮鬼气森森地挂在枯树梢头,气氛惊悚可怕,我打了个战栗,连忙往后探脑袋看他有没有跟上来,一个转身正好撞到他怀里。
洛天冥周身散着的淡淡香气肆意在我鼻尖,我有些意乱情迷,羞赧地抬头看他,却对上冰冷僵硬的脸。
难道这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转回身,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桃木梳。谁知洛天冥一把夺过,我本以为他后悔了,后悔送我一把不值那一叠冥币的梳子,没料到的是,他竟从背后揽过我揉在怀里,为我梳理长发,还不忘数落道:“一个女孩子家,竟会这般不知道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