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股沁凉的风带着松针的气味,吹到了我的脸上。
“羽儿、羽儿——”
迷迷糊糊得听到有人在唤我,挣扎着疲软的眼睛,我醒了过来,却觉得日光刺眼的很,一阵头晕目眩,忙不迭的撑开掌心挡在了眼前。
可不知为什么,还是觉得日光照射在肌肤上,很灼热,甚至烫的我很痛,我下意识得将身子往后挪了挪,恰好将整个身子躲到了荫蔽的树影下,这才好过了一些。
“小羽姐!”又有一个呼唤我的声音,只是明明是不同人发出的。
如果没有听错,之前唤我羽儿的,是洛天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深沉而有磁性,只是那声呼喊,很焦急。而此时在耳边响起喜出望外的小羽姐三个字,是单良?
我乏力的抬起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朝着我走来,他像是撑开掌心在我眼睛前面晃了晃。
我吃力的揉了揉眼睛,可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五官。
我的眼睛是怎么了?
“小羽姐,你可算醒了!”他兴高采烈的蹲在我眼前,没轻没重得拍了拍我,可把我的身子骨捶散架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整个人才清醒了不少,下意识地嘀咕了声:“这是什么地方啊?”楞了楞,缓过气来试图起身,只觉心脏的位置奇痛无比。
本来以为是受伤了,可是手掌抚摸到那个地方,一切好好的。
我困惑了一会儿,也想不起个所以然来,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就像是眼前披了一层纱,看什么都只能看到一个虚无的影子。
我还在梦里吗?
单良很开心地从地上站起来,绕着我又是蹦又是跳的,还时不时得拍了拍我倚靠在身后的松针树,“祈大哥,小羽姐醒了,她醒了!
单良像是太过激动了,喜极而泣,背对着我,半倚在松针树上,嗫嗫啜泣。
祈霖?什么情况?我能魂魄归体,难道是因为服下了龙蜒草?龙蜒草能使垂死之人不死,却不能活人。多多本就是鬼胎,不是活物,吃了龙蜒草,对被大悲化怨所伤的他而言,可是百年难遇的滋补,所以他才停止反噬我,我得以死而复活?
既然是这样,那祈霖呢,他可安然无恙?!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把拽住了单良,“祈霖呢,他在哪儿?!”
听我说到祈霖,单良楞了一会儿,僵硬的脸盘忽得咧嘴大笑,“小羽姐,你都睡了七天七夜了,可叫我担心死。”
单良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不愿正面回答我,如果不是祈霖出事了,他为什么眼神闪烁,不敢直面我?想到这,恐惧铺天盖地得涌上心头。
只有死人,才能去幽冥鄷都。
祈霖虽术法高强,可十八层地狱,厉鬼怨魂,煞气深重,他孑然孤身一人,怎么对付得过来!
为了取得三生石上的龙蜒草,他不仅要抵抗阴兵,还要防备孤魂野鬼,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我不忍去想他此时遍体鳞伤的模样,可止也止不住,脑海浮现的,是他浑身血淋的画面。
“我问你祈霖在哪儿?!”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得朝单良咆哮,指甲嵌进了他的肉。
单良忍着痛,撇撇嘴,“小羽姐,你睡着了一直在喊祈霖的名字,醒来了还在喊他呢。”
“我睡了七天七夜,一直在梦里喊祈霖的名字?”
“是啊,我都听着呢。”
我有些困惑,想了想,想起了祈霖跟我告别的梦,心里又是一顿失落。不过听单良这么一说,那,只是梦?
幸好是噩梦,不然搁在现实里,叫我如何接受?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为什么,祈霖到现在都没有露一面?
难道那个梦不纯粹是梦,而是真实的,他在阴间找到了他心上人的鬼魂,阴阳相隔的两人,终于能修成正果,他带着她离开了,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我感到心里发慌,问单良,祈霖深爱的女人到底是谁,死了多少年,是不是徘徊在阴间不愿离去?
“这——”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我急了,毫无遮掩得说了一通,将我的猜测一字不落地全说了出来,“那个女人那么爱祈霖,一定不会投胎转世,所以她还游荡在阴间。祈霖为了救我,去望乡台取龙蜒草,却见到了她,所以,他取来龙蜒草给我,就与她远走天涯了?!”
单良听得目瞪口呆,沉默了好一会,咧咧嘴说道,“走啦!祈霖带着她一起走了。”
“走了?”我脑子里嗡嗡了几下:“你是说他真的找到了她,真的跟她一起离开了?”
“是啊,我亲自给他们送行的。”说这话时,单良的眼睛溜向了别处,手指头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
听着他的话,再联想到自己做的那场梦,原本就一直惶惶不安的心,越发的空茫起来。祈霖走了,连当面跟我道别都没有,就带着她走了?那这一辈子,我们再无机会相见了吗?
我的双脚瞬间失去了力气,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倾去,感觉眼前有千千万万的黑点在乱飞,“祈霖他走了。”几个字一直反反复复的在我的脑海里飘动。
我颤抖的双手无处安放,紧紧的抓在一起,感觉像是被人抽走了肋骨,推进了寒冷无比的黑暗深渊里,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只剩下颤抖。
我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稳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身体已经是虚虚晃晃的向着地面倒了下去。
“祈霖——”
我莫名伤感,背过身,不愿让单良看到我掉眼泪的样子,将头埋在手臂里,嗫嗫啜泣,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单良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到我缓过神来,眼睛红肿干涩,眯成了一条缝,更加看不清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