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软绵绵的,柔糯糯的。
我有些诧异,踢了踢它,它就跟一团球似地,滚了出去。
我有些狐疑,却早已是心如死灰,根本提不起兴趣,一副被剜空的躯体,行尸走肉地往前走去。
没走过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咚哒咚哒”的脚步声,像是只嘎嘎叫的鸭子,左摇右摆地朝我蹦来。
怎么,在这一片无边无尽的虚迷中,还有其他鬼?
我刚转过头去,腿肚子就被一只胖胖软软的小手给圈住了。
我的眼睛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团红红的,像是肚兜。这世道,肚兜都成精了?
那团肉肉的东西,将我的小腿圈的越来越紧,过分的是,肉多地垂下好几层的肚兜精,整个儿跟串葡萄似的,盘着挂在我腿上。
我一时惊慌失措,想要抬起腿,抖一抖,摆脱他的缠绕。可这肚兜精,重地很,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微微抬起脚,还没抖一下,身子就失去了重心,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差点跌个底朝天。
我还没怎么欺负这肉瘤似的肚兜精,他竟莫名哭了起来,啜泣的声音糯糯软软的,听着有些耳熟。
多多!
我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盯着盘在小腿肚上的婴儿,虽看不真切,可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我亲手,狠心地将那把锋利的剪子,刺向小腹。
我想杀了他,我想要了他的命,我想拿未成型的胎儿抵偿祁霖的血债。
可多多,是我白羽儿的孩儿啊,是我的心头肉啊。当时因为祁霖的死,我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地只想以死解脱,一了百了,根本不顾后果,就残忍地刺穿了小腹。现在再回想起那幅血腥冷酷的画面,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弑杀了自己的骨肉,颤抖地浑身瘫软,踉踉跄跄的身子站不稳,心痛地跌倒在地上。
多多呜呜呜地抽咽,低哑着声音糯糯道:“娘亲不要多多了,多多好伤心,呜呜呜——”
他委屈地将圆滚滚的脑袋贴在我小腿上,像是没人要的孩子,可怜巴巴,湿哒哒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裤腿。
望着多多这幅凄惨模样,我的心被揪地生疼。伸出手,想要抚一抚他油亮亮的光脑袋,却终究是悬在了半空。
那时,祁霖利用御血石救我性命,我本该九死一生,却碍于多多对我的反噬,七魂六魄始终不能归体。当初,祁霖倘若果决地要了多多的命,倘若别顾及我对多多的守护,他根本就不用以身犯险,擅闯阴间取龙蜒草,甚至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如今,叫我如何,以娘亲的身份,温柔慈爱地看待多多?
眼底泛起氤氲,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扬起头,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僵硬着躯体,听着多多糯糯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