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火海满天横流,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地仿佛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火海下是残破的村庄,一大群被黑袍包裹着全身的人手里拿着利刃在火海中肆意屠杀着。
风花月站在火海之中,哭喊着。一个黑衣人看到了她,提剑转身向她走来,风花月眼睁睁看着这个人一步步走过来,却无法动弹。黑衣人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去拎风花月的领子,风花月拼命躲闪,最后还是像个小鸡崽儿一样被黑衣人提起来,然后一剑捅个对穿。
风花月最后看到的,是那黑衣人袖口上,业火包裹着红莲的图案。
“啊——”风花月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却完全不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梦。
如今十三岁的她,拜在五毒教主蓝玉烟门下已有八年,可那猩红灼目的场景始终存在于她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那是苍山鬼蛊峰脚下的一个普通的小村庄,却遭飞来横祸。
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每一个成年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死相凄惨,倒是小孩子们都活着,只是全都被关在一只笼子里挤成一团,脸上都溢满了惊恐的表情。
身材娇小的幼女躲在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脚瑟瑟发抖,眼看着母亲被一群闯进来的黑衣人一剑钉在地下,再也不顾母亲的嘱咐,大喊出声。
这一声自然惊动了黑衣人。其中一个蹲下身来看看床底,与受惊的幼女对视了一下便伸手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便将她往外拽。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边哭边喊。
“烦死了,快点拖出来把嘴堵上。”一旁的一个黑衣人焦躁地吼道。
眼看着这小女孩被拖出半个身子来,双腿又蹬又踹,哭嚎不止。倏地一个身着蓝衣,头戴银饰的女子从天而降,手中双刺舞地如光影一般,不一会儿就将几个黑衣人尽数斩杀。
正是五毒圣教刚继任的第五十四代教主——蓝玉烟。
她蹲下身,轻轻地将小女孩抱出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和灰。
“你叫什么名字?”
“……月儿。”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回答了蓝玉烟的问话。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就这样,风花月被蓝玉烟带回了五毒圣教,成了蓝玉烟的开门弟子。虽然得救,可母亲的惨死,家园的毁灭,成为了她无尽的梦魇。
“砰砰砰——”咬着发带扎头发的风花月回头看了看房门,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震天响的敲门声。屋外的少年果然忍不住了,一脚踹开了风花月的房门。
“你没事吧?”手里提着刀的少年闯了进来。风花月瞥了他一眼,理也不理。
桓炀就住在风花月隔壁,听到风花月的尖叫时心里一急,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提着刀就冲了过来。如今他左看看右看看,少女梳洗打扮,一派祥和安宁,才知道是自己多事了。
“喂,看够了吧?”风花月送给桓炀一个大大的白眼,劈手向桓炀打来。桓炀下意识地举刀迎击,手抬起一半想起这样会伤了风花月,功夫又没有纯熟到马上想到对策,于是就这么被风花月一掌拍出了房间。
风花月站在房门口抬着下巴看了看桓炀,嗤笑一声,运起轻功走了。
等风花月走远了,桓炀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四周没有人,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整理整理衣服,若无其事地追着风花月离开的方向去了。
正是三月三,春回大地,阳光正暖,微风不凉。
演武场早上早就有了几个身影,几个年级稍微大一点的弟子正围在场边喧哗,演武台上,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表情轻蔑的女孩子负手而立,颇为傲慢地看着她的“对手”。
另一边,一个面容病态,身量不足的小姑娘胆怯地环顾着四周,手里拿着初学武功的人才会拿着的木制双刺,表情慌乱,明显是被迫站在这演武台上与人对峙,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喂,你…你叫什么来着?”那傲慢的女孩子说道,周围围观的弟子都哄然大笑。
小姑娘更加慌张了,双手紧紧攥着木双刺,脸涨得通红,小声回答说:“我…我叫绿水,青山绿……”
“算了算了,”绿水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那女孩撇撇嘴继续说,“谁管你叫什么。反正待会你就要让出蓝教主二弟子的位置了。”
“你一个一无所长的药罐子,凭什么能得到蓝教主的青睐!”女孩恨恨地说着,手中双刺划出一个十字向着绿水冲来。
“阿岚上!”
“狠狠地教训教训她!”
“这一招漂亮!”
随着她出手,场边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都欢呼起来。绿水两眼盯着向自己刺来的寒光,双腿颤抖着一步一步后退。
一年前,蓝玉烟从扶苏川路过,在一个小村子里歇脚。正巧碰上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山匪来抢劫,不止抢粮抢钱,还掳走了许多年幼的孩子。
蓝玉烟是在看不过,便出手相救。山匪丢下了钱粮,却不肯丢下小孩子。蓝玉烟单枪匹马一路追击,终于闯进了山匪的据点。
她看到了更多的孩子,从几个月大到十二三岁的,男孩女孩都有。蓝玉烟破开那把厚重的铁锁时,有几个人正强行给绿水灌药,其他的孩子都缩在墙角,没人理会绿水的挣扎尖叫。
蓝玉烟杀了很多人,但她一个人终究气力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匪头子带着一部分孩子逃之夭夭。那些孩子绝望的哭喊和向她伸出的手让她几乎崩溃,她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山匪头子的袖口,业火红莲盛开的模样。
最后,那些已经被灌下不知名毒药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死去了,只有绿水还在挣扎。蓝玉烟与绿水的父母商量过后将绿水带回了五毒。
经过一年的治疗调理,绿水的身上的毒解决了。但毒药侵蚀了她的身体,让她变得非常虚弱。或许是出于对那些未能救出的孩子的愧疚,也或许是出于对绿水的同情,蓝玉烟将她收做弟子,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这也激起了门派里很多人的不满。
风花月在医术方面颇有天赋,被教主看中选做弟子,其他人自然心服口服。桓炀对兵器的领悟远胜他人,虽然在风花月的搅和下桓炀去了蝎堂,但其他人对与他被教主看中这件事,更多的是觉得钦羡和惋惜。
只有绿水,一个体弱多病,一无是处的孩子,凭什么被得到教主的垂青?
有人不服气只是背后默默地嘀咕,而有人就非要出这个头,比如阿岚。
此时绿水在阿岚的招招紧逼之下已经退到了演武台的边缘,再退一步便要掉下去了。阿岚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双刺对准绿水的咽喉划了下去。
绿水惊恐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叮”地一声,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绿水偷偷睁开眼睛,只看到两个挺直的背影挡在她的面前,而阿岚早已倒在演武台的另一边。
“大师姐!”
所有人都惊了一惊,连忙收敛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对着风花月行下一礼。
“习武是为了危难中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人,而你们却将利刃指向自己的同门姐妹!”风花月满面怒容,威风凛凛地站在演武台上对着所有弟子呵斥道,“更何况,教主的弟子,几时轮到你们来决定!”
“蔑视教主威严,该当何罪!”
风花月年纪不大,却字字锋芒,掷地有声。年长一些的弟子居然被她斥责地有些抬不起头来,小声地认个错便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绿水还瘫坐在地上,风花月一把将她拉起来,还给她拍净了身上的尘土。桓炀从一旁的武器加上拿了一对新的未开刃的双刺来递给绿水,两个人脸上善意温暖的笑容让绿水鼻头一酸,扑进风花月的怀里便哭了出来。
“你…你别哭呀。”这一下风花月也慌了手脚,笨拙地拍着绿水的后背试图安抚她,“我是你师姐,以后你跟着我,就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你别哭了呀,我教你武功好不好?”
“我给你做糖水吃好不好?你别哭啦……”
不远处山上的棠梨花不知不觉地开了,香甜的气息传满了整个五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