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地慢慢吐出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是我们永伯府金贵的嫡长女,眼界与心胸要放得高、放得宽!有些人即使身上镀了金,在明白人眼里也是西贝货!终究是低你一等的。你跟一个镀金的西贝货比高低,本身就是落了下乘!”方氏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道,“这也都怪为娘,只想着将你养成真正的大家闺秀,不触及内宅这些乌糟。却忘了开解你、教会你明白一些道理。”
靳如致怔怔地望着母亲,仿佛不认识了方氏一般!
“怎么,娘吓到你了?”方氏伸手轻拨了一下靳如致额头的发丝,淡笑地道,“这就是娘一直让你不要跟三丫头较劲的原因。你们姐妹出嫁后都是关起门过各自的日子、打理各自的内宅,到时糟心的人和事多着呢,何苦现在为这些小女孩儿间的事吵吵闹闹、不开心?何况,你们姐妹将来能不能互相扶持不得而知,但你的两个弟弟却是需要你们未来的夫家扶持与帮助的。反过来,你在夫家能否得到敬重、能否立得稳,也得是重哥儿和崇哥儿有出息才能给你撑腰!
娘生气的是,你不该目光短浅的计较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你已经很优秀了,与孙家大公子的亲事也……”
“娘!”靳如致羞红了脸,不依地扭转身子。之前的气恼与委屈早已消失不见。
方氏摇头轻笑,母女间又说了一些知心话儿,靳如致也起身回院子去了。
待靳如致离开,方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唤婢女铃兰进来。
九年间,方氏身边的大丫头已经换了两批,铃兰是去年才提上来的。
“夫人。”十七岁的铃兰长得与她姐姐芦荟十分相像,连稳重机灵的性子也像足了八.九分。
“三姑娘回镜园了?”方氏问道。
“回夫人,三姑娘与林姨娘出了院子后一起走了一段路,然后回了镜园。”铃兰谨慎地答道,“奴婢听说,三姑娘想吃蛋羹,林姨娘便亲自下厨给三姑娘做蛋羹去了。”
方氏轻哼地一笑,“三丫头这个好吃的习惯,也该板板了。姐妹中,就属她圆润了些。”
大燕国女子以纤瘦为美,特别是追求“纤腰不盈一握”的美感!前朝女子穿的褙子宽松桶状,大燕朝女子将褙子的腰部往里掐得多了些,突显出腰身来。
靳如致在方氏的教导下,一向严于律己,三餐从不饱食。靳红珊也是如同吃猫食一般,一碗饭吃上两三口便说饱。
只有靳红叶一日三餐必定一碗干饭,其他时候还派婢女去厨下要点心、果子之类的零嘴儿!从小到大,靳红叶那张圆脸除了生病之外,就不见消瘦过!如今她也是十二岁的姑娘了,却不见有控制饮食的苗头!前阵子针线坊的人把三位姑娘量好的尺寸送到方氏面前过目,靳红叶的腰已经跟十六岁的靳如致差不多一样粗细,比靳红珊还粗!
靳红叶三岁即被记为嫡女,因前永伯靳通对这个孙女另眼相看之故,府里的人对她也是小心待之。慢慢的,这孩子倒是真把自己当成“嫡女”了,说话行事一向不露怯,与还是庶女、总是怯生生的二姑娘靳红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要自己的儿女在府中受重视、不被欺负到头上,方氏也不介意多靳红叶一个拿鸡毛当令箭的西贝货作威作福!但今天在华国公府的诗会上,她抢了长姐靳如致的风头,便是不该了!
“你去心悦园知会一声,让悦姨娘晚上不必过来服侍晚膳了。”方氏吩咐铃兰道。
铃兰的眸光闪了闪,道了声“是”退出去。
方氏觉得,也是该让三姑娘晓得,现在是仰谁的鼻息过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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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夫人让我不必过去侍候晚膳?”悦姨娘听完铃兰的传话,原本陪着笑的脸腾的就变了!“铃兰姑娘,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惹夫人不高兴了?”
因有老夫人谭氏撑腰,悦姨娘虽不得靳锡仁待见,却也没有下人敢欺负她。方氏也不愿得罪老夫人,所以尽管悦姨娘很是能折腾,也不曾刻意给她难堪或打压。
悦姨娘也知道自从重哥儿与崇哥儿出生后,靳锡仁越发嫌两个妾室碍眼!自己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还被当着哥儿、姐儿的面骂得狗血淋头、颜面全失!
有丈夫撑腰和独.宠,就算方氏什么都不必做,也把两个姨娘压得死死的了!
现在悦姨娘也不想着争宠生个儿子了,只希望二姑娘靳红珊在说亲前能记到方氏名下成为嫡女,再寻个富贵人家嫁过去当正室!所以,这几年她学林姨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侍候方氏,在老夫人那里也不再乱嚼舌根子了!
今天方氏突然不让她去侍候了,悦姨娘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二姑娘靳红珊也没马上回枫园,而是到心悦园与自己的姨娘聊华国公府诗会的事,听到铃兰这么说,心中也是一惊。
“好姐姐。”靳红珊上前拉住铃兰的手,柔声细语地问道,“我姨娘是个直肚肠、没心眼儿的,就算是做错了哪里惹母亲不高兴,怕是自己也不晓得错在哪儿了。还望姐姐提点两句。”
说着,靳红珊从头上拔下一根鎏金包珍珠的簪子插到铃兰的发间。铃兰诚惶诚恐地要推拒,却却被她握住手不能动弹。
“二姑娘折煞奴婢了。”铃兰拒了一下便也不再拉扯,笑着道,“悦姨娘做事谨慎,哪里会出什么错呢。只是今天夫人想起每到换季之时,悦姨娘的身子总是会不舒坦,便吩咐奴婢过来知会一声,让悦姨娘好生休养着。”
铃兰话儿说得漂亮,但悦姨娘和二姑娘哪里会信!却也不会驳了铃兰的说词!
“原来是母亲体恤我姨娘。”靳红珊瞥了一眼悦姨娘,然后挽着铃兰的手道,“劳烦姐姐了,我送姐姐出去。”
铃兰又是推辞了两句,就向悦姨娘福身告退了。
到了心悦园的门口,靳红珊摆手让婢女不必跟着,自己和铃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