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儿抬眼瞄了一下靳红叶,见主子气定神闲地抿着茶水,便又继续道:“二姑娘院子里的采桑又过来找椹儿说话儿了。”
“哦,又聊了些什么?”靳红叶放下茶杯,用帕子轻拭着嘴角淡笑地问道。
“还能说什么呢?无外乎就是二姑娘夹在大姑娘与三姑娘您之间难做罢了。”絮儿轻撇嘴角地道,“这同样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了三四年,传话的丫头从采芙姐姐换成了采桑。却也不见二姑娘在大姑娘为难姑娘您的时候,替您说过一句话。”
靳红叶轻轻哼笑了一声,坐正身子理了理衣裙后道:“大姐姐与我都是嫡女,二姐姐这个庶女夹在我们之间,也有她为难之处。”
絮儿只迎合地笑道“姑娘说得是”,便也不再说靳红珊的不是。二姑娘这两年给三姑娘落井下石的事儿没少干,但二姑娘是主子,她替自己的主子抱不平、表忠心地说两句便罢了,说多了就是没规矩!
十八岁的絮儿比过去可是成熟了不少,过去少根筋的性子早就改了。
问完自己不在府中时发生的事之后,靳红叶便让絮儿将帐本拿过来。
一年多前,永伯府即将除服。靳红叶随便寻了个由头,将林姨娘请到了自己的镜园。
关上门,屋里只剩下她们母女的时候,靳红叶开门见山地问林姨娘手里是不是有一间铺面!
林姨娘当年虽然是给永伯府的世子当妾,但也是摆了酒的良妾,进门时也有四抬嫁妆。林老爷为了补偿女儿的委屈,除了在嫁妆箱底塞了五百两银票外,还在京中盘了一个小铺面给林姨娘。
林姨娘身为内院妾室,不便做生意、打理铺子,就将铺面租赁出去了。听女儿突然提到那间铺面,她不禁诧异靳红叶是如何知道的。
靳红叶也不多做解释,只让林姨娘先把铺面收回来,让吴嬷嬷写信把她的三儿子和儿媳妇一家招到京里来!林姨娘晓得女儿从小就很是有主意,她软弱顺从惯了,靳红叶说什么、她也不质疑地照做了。待铺面收回、吴三一家也赶到了京城。
靳红叶让吴嬷嬷把吴三媳妇叫进伯府里来,只说是来探望婆婆。实则私下里靳红叶见了吴三媳妇,将自己几年来攒下的二百多两私房钱和拟好的几张采购单子、供货商名单交给了她,并教吴三媳妇如何跟供货商谈交定金代卖货、如何结货款等事项!
很快,林姨娘那间铺面就成了名为“如馨坊”的胭脂水粉铺子!加林姨娘的私房、三百多两银子支应起来的铺子,头半年是勉强维持不赔不赚、一年后开始见利!现在,如馨坊月月进账都有百余两!
因为是小本生意,所以吴三夫妇每三个月往伯府里送一次帐本。帐本进出伯府都由吴嬷嬷安排,倒也没出过差错。
靳红叶坐在榻上翻看近三个月的帐册,手边摆着一个成人巴掌大的算盘。纤细的玉指不时在算盘上轻轻拨一下,尽量不发出啪嗒的声响。
絮儿在桌旁给靳红叶磨着墨,见三姑娘看帐本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她就莫名地心安!跟着这样的主子,只要自己忠心不二,将来的出路肯定错不了!
晚膳前,靳红叶就把帐本看完了。没办法,铺面小、生意也小,三个月的帐翻几页也就盘完了。期间,林姨娘派针儿送来了蛋羹,靳红叶美美地将一碗都吃光了!
命絮儿将东西都收好,靳红叶换了一身衣裳后,带着二等丫头松儿去百合园给方氏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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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靳如致从华国公府回来,应答时笑容勉强,这令方氏意识到在华国公府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令女儿如此。
遣走了两个姨娘、又命两个庶出女孩儿回去休息,方氏才让靳如致坐到自己身边去。
“如致,你与孙小姐相处得不好?”方氏担心的是这个!
“并没有,女儿与孙小姐相处甚欢。”靳如致坐下后便一直垂着头,听娘亲这么问,脸上便现出委屈之色。
方氏皱眉纳闷地看着女儿,“既然如此,你为何是这副表情?难不成,别家小姐为难了你?”
女孩子十四五六岁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也是将在内宅学得的手段与心机开始向周围不喜之人试着施展的年纪!所以,方氏见女儿这副表情,便猜是不是有哪家千金说了什么伤害靳如致的话。
靳如致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望着方氏委屈地道:“娘,您当初为何答应将三妹妹记到名下做嫡女?就算祖父请来的道士说三妹妹命格如何的好,若是您不同意,父亲肯定会帮您挡了祖父之命的!也就不会像现在,明明是个庶女、却在外面处处摆出嫡女的派头!连我这个嫡长姐也是不放在眼里了!”
听了靳如致的抱怨,方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是……在说三丫头?”
“不是她,还能有谁?”靳如致手里绞着帕子,埋怨地道,“今日去华国公府坐客,连九小姐与杜小姐眼里都只有三妹妹,说说笑笑好不开心!我这个正经伯府嫡女都是要靠边站了!”
方氏脸色微沉,手肘轻搭在榻桌角上望着靳如致淡声地道:“这便是你不高兴的原因?”
“难道娘亲听了不生气吗?”靳如致声音微高地问道,“父亲与您本应该是身边无二色的恩爱夫妻,若曾祖母与祖母肯再等上三四年,大弟便也出生了!偏她们……”
“放肆!”方氏大力地拍了一下榻桌,怒斥地打断了靳如致对长辈的指责!“如致,这十六年来,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啊?什么时候娘教你妄言长辈对错了?”
“娘……”靳如致眼圈一红,眼泪就噼哩叭啦的掉了下来,“女儿错了,请娘亲别生气。”
方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失望表情并非作假!
“如致,你是伯府正统的嫡长女!竟去妒嫉一个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假嫡女!实在是让娘太失望了!”方氏咬牙沉声地道。
“娘?”靳如致万万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抬起头愕然地望着面若寒霜的方氏,眼泪都忘了流!“娘,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