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如致离家去抚慈庵的事虽然没有大肆张扬,但方氏也没有刻意遮掩,想必府里的人都知道了。枫园的靳红珊和心悦园的悦姨娘这种闭门不出、连面都不露的行径实在是可疑!
“姑娘?姑娘?”椹儿见自家姑娘绷紧小脸儿、眉头紧皱的样子,有点儿忐忑不安。是不是自己没有做好,姑娘不高兴了?
“你下去吧。得了什么消息及时回报给我。”靳红叶回过神,温和地嘱咐椹儿道,“特别是关于大姑娘的事。”
“是。”椹儿福身退了出去。
在外面候了有一会儿的絮儿进入屋内,见靳红叶托着腮望着窗纱发呆。
“姑娘,吴嬷嬷求见。”
“不见!你去告诉她,心悦园怎么做的,就让姨娘和她跟着怎么做!”靳红叶冷声地道。
“是。”絮儿垂首应声退下。
三皇子、五皇子不是轻易就能见到的,见到了又该问人家什么呢?
进宫?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无宫中贵人召见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看来,靳如致留下的十个字中,靳红叶觉得自己目前能锁定只有“祖母”了!
前永伯靳通病逝后,平阳公主几乎是闭门不出。有时靳锡仁与方氏前去请安,也会被挡回去,只能在院子里问声安便回。过年时见到她一面,人清瘦了许多,但气色却还不错,四年的时光在平阳公主的脸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靳红叶盘算着,自己要不要管靳如致的事呢?独善其身固然是好,可却又真的无情了些!
傍晚,靳元重和靳元崇下了学,兄弟二人身上和脸上都带了伤!原来他们在学里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自家大姐被孙家退了亲!为此,两兄弟逮到乱说话的三个别家子弟打了一架!
虽然靳如致嘱咐靳红叶,让她看住靳元重兄弟不要惹事,但靳红叶觉得身为母亲的方氏更有办法说服和压住靳元重和靳元崇。
约摸差不多到了每日傍晚请安的时辰,靳红叶换了衣裳准备去给方氏请安,顺便看看哥哥和弟弟被安抚得如何了。
出了镜园的院门没走几步,枫园的院门便开了。靳红珊带着婢女采桑从枫院走了出来。
“三妹妹,要去给母亲请安吗?一起吧。”靳红珊柔声地道。
靳红叶用打量的眼神看着靳红珊,沉默了片刻后才轻笑地道:“好啊。一起吧,二姐姐。”
姐妹二人并肩而行,却无言语交流。
靳红珊时不时用眼角偷瞄靳红叶,紧绞着手帕的双手显示出她此时心中的焦虑与不安。
“三妹妹,可听说了大姐姐的事?”快到百合园的院门口时,靳红珊突然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靳红叶转头看向身侧的靳红珊淡声地道,“大姐姐出门前,我还特意去送了送。怎么?二姐姐也知道?怎地不见你出来相送?”
“我……我知道时,大姐姐已经离开了。”靳红珊避开靳红叶的视线辩解,随即又问道,“大姐姐可与三妹妹说了什么吗?”
靳红叶闻言心中一动,感觉靳红珊这话问得怎么听着这么心虚呢?
“是说了些话。”靳红叶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淡,脸也板了起来,“还特意提到了二姐姐呢!”
“是……是吗?”靳红珊紧张地扬高了声调,“不知大姐姐提到我什么了?”
百合园的院门已到,靳红叶冷哼一声抬腿进了院子,没理会脸色发白、在后面迟迟不敢进院的靳红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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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如致离开伯府入抚慈庵四日后,宫里的孙皇后派太监到永伯府传懿旨,请平阳公主、永伯夫人和三位千金入宫!
靳红叶万万没想到,被她认为最难办到后竟然轻易就解决了!
想到祖父病逝前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靳红叶心情异常的沉重!如果长姐的婚事生变真的是跟皇家有关,那永伯府永远也没好日子过了!而更重要的是,二姐靳红珊在这里又是怎样的存在?
皇后的懿旨就是平阳公主这位皇帝的姑姑也不好违抗,久不出门的她不得不带着儿媳和两个孙女进了那座她一辈子也不愿再踏入的宫苑!
靳红叶上一世没有机会进宫,只听说皇宫里如何的辉煌、如何的雕梁画栋,御花园如何的大、奇花异树如何的多!可进了宫之后她却发现,除了冰冷的红色宫墙和墙内殿顶黄瓦外,哪里看得到什么辉煌与奇花!
因平阳公主身份之故,永伯府的女眷进宫后都坐着青呢小轿前往孙皇后居住的长春宫。
到了宫门前,小太监轻手轻脚的落下轿子,长春宫的宫女上前打帘子请平阳公主等人下轿。
靳红叶下了轿后望着面前的朱红大门与巍峨匾额,才找到一点儿皇宫气派的感觉。
两名穿着深粉色襦裙的宫女在前引领,将伯府女眷引入一座名为正春殿的殿房前。
“公主、伯夫人,皇后娘娘在殿内恭候。”宫女垂首行礼道。
平阳公主是皇帝的姑姑,倒也担着起让皇后“恭候”。
平阳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儿媳方氏和两个孙女,淡声地道:“你们且随我进去,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话儿问你们,只管如实回答就是,也不必先看我的眼色。”
“是,母亲。”方氏垂首应道。
平阳公主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回答皇后问话时总偷眼看她,一是显得不敬、二是有作假之嫌!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今日进宫可不是来话家常!
靳红叶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宽袖中的手,低着头跟在方氏后面进了正春殿。
平阳公主先行了君臣之礼,坐在上首的孙皇后连忙请其平身。方氏这才带着两个女儿给孙皇后行礼。
“快起来吧。”孙皇后和蔼地道,“来人,赏座。”
平阳公主早已坐在了孙皇后的左下首,方氏母女三人则被安排坐在右侧。
孙皇后身着大红色绣金纹宫装、头戴六尾凤钗,是位雍容的中年美妇。得宫中养颜秘方的保养,四十多岁的人竟皮肤光滑细腻得如同三十出头。
“平阳姑母,本宫记得你们府上不是有三位千金吗?今日怎么只来了两个?”孙皇后的视线在靳红珊和靳红叶身上扫过后,转头微笑地询问平阳公主。
“回皇后娘娘,身为伯府嫡长女的如致去庵中清修祈福去了。”平阳公主声音清冷地道,“这眼看着就快到老伯爷的五年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