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此匆匆,转眼竟已是五年!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五年与五日的差别不大,因为她的痛与恨一如五年前一样不曾减少!
“唉,难得那孩子如此的孝顺。”孙皇后叹息了一声,点头赞道。
平阳公主讥诮地勾了勾嘴角,未接孙皇后的话。
孙皇后又把注意力投向了靳红珊和靳红叶姐妹。
“这两个女孩儿长得倒是各有特色。都多大年纪了?”
方氏起身回道:“回皇后娘娘,次女红珊今年十四了,三女红叶十二。”
“十四、十二……那大姑娘……”
“回皇后娘娘,长姐如致今年十六。”方氏袖中的手指紧紧绞扣在一起,声音平稳而恭敬地道。
孙皇后点点头,让方氏落座。
“前阵子云寿县主办了场游船宴,不但邀请了京中十几位贵女千金,竟还请了东林书院的学子上船。三皇子听说了此事,打着以会友的旗帜,带着太学院的皇子和伴读也上了船。”孙皇后无奈地道,“虽我大燕民风开化,但这男女大防还是不可怠懈啊。一帮正值韶华的男女在同一艘船上游玩,到底是不成体统了些。还出了有两位千金落水的意外,皇上知道此事后,便把恒城长公主与云寿县主叫进宫里来训斥了一通!”
永伯府的女眷就出只耳朵听着,对天家管教孩子不予评价!
孙皇后说完这些话后,见平阳公主和方氏都是眉目不动、面色如常,不禁心想这对婆媳真是沉得住气!再看两个小的,年长那一个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坐得不踏实!而小的那一个也许是还什么都不懂,倒也是平静得很。
“说到那日落水的千金,云寿说其中一位便是姑母府上的大小姐如致。”孙皇后望着平阳公主道,“后来本宫又听说孙尚书府上因此事提出了退亲?”
平阳公主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她微抬眼帘地望着孙皇后,讥嘲地冷笑道:“是那孙家的小子配不上我平阳长公主的孙女!心胸狭隘、不辨是非!这样的人家不结亲才是明智之选!”
别说靳红珊、靳红叶姐妹没见平阳公主发脾气,就连方氏这个儿媳妇嫁入靳家十几年也不曾见婆婆这么言词激烈地凭身份蔑视什么人!一时间,母女三人都无法掩饰地露出惊讶之色望着平阳公主!
孙皇后虽叫平阳公主一声“姑母”,但年纪上却只比平阳公主小了两岁而已。年轻时因身份和所处之地不同没有任何交集,慕容德登基后才渐渐有往来。在孙皇后的印象中,平阳公主一直都是位高冷寡言的皇家公主。所以,平阳公主突然发言斥骂孙家,孙皇后也是一愣!
“姑母息怒。孙家此举的确是不妥,但事情已经发生,总是要想些法子不损了大姑娘的名声才好。”
那孙尚书虽也姓孙,倒是与孙皇后的娘家没有任何瓜葛的。
“哼!”平阳公主冷哼地道,“我家如致身正不怕影子歪,谁敢私下造谣胡说,我定是要告到皇上面前,将那碎嘴的人都下了天牢!有闲心胡说八道、非议他人,必是吃饱了无事做、又爱挑拨是非之人!这样的人先打二十杖令其皮开肉绽,再扔到天牢最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与鼠虫为伴数日!待放出来后便也得了教训,以后应该是再不敢给皇亲国戚的颜面上泼脏了。”
“……”这下连孙皇后都被平阳公主的凶悍震慑住了!
果然公主不发威则已,发了威那是极凶狠的!
靳红叶也被祖母的彪悍吓到了!但更多的却是崇拜与爽快之感!
“姑母……”孙皇后想劝平阳公主息怒。
“还有!”平阳公主不等孙皇后说完,便又冷冷地道,“孙尚书任吏部尚书,想必是皇上觉得他立身公正、可监评荐用其他官吏。但从退亲一事来看,孙尚书也不过是个人云亦云的昏聩之辈,着实辜负了皇上对他的信重!皇后娘娘偶尔也劝谏皇上要识人而用才是!”
“是……是,姑母说得极是。”孙皇后苦笑地附和。她这个空有皇后位份,却谁都能踩一脚的皇后哪敢妄言前朝!
平阳公主发完了积压胸中许久的邪火,才收起了厉色,优雅地端起茶盅轻抿解渴。
待平阳公主喝完茶,孙皇后才又开口道:“御花园里花儿开得极好,不如让宫人带着两个小姑娘去玩耍玩耍吧。”
平阳公主瞥一眼自己的两个孙女,想到自己的两个孙女从未进过宫,一直低调地过活。以致于老伯爷的丧期过后,京中的贵女千金竟不把三个孙女放在眼中,还有人暗中使奸计暗算!心中的火气又升了起来!
“是了,红珊、红叶,你们随皇后娘娘宫中的宫人去御花园玩耍吧。”平阳公主淡声地道,“宫里贵人多,小心着点儿、有些眼色,别冲撞了哪一位!”
“是,祖母。”靳红珊与靳红叶起身应道。
孙皇后命两名宫女、两名小太监跟随,带着靳氏姐妹去御花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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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头一次进宫,靳红叶却还是比较淡定的,毕竟她有一颗成年人的心和头脑。宫中虽然规矩多,但有孙皇后派来的四个宫人跟随,只要她们不自作主张的乱跑,应该就没事。
“三妹妹,这御花园真是漂亮啊。”靳红珊小声地跟靳红叶道,“早前以为华国公府的花园便已经是又大、景色又美,跟御花园一比,便也不是什么了。”
靳氏姐妹与连希茱走得最近,时常参加连希茱办的诗会或其他名目的小宴会。华国公府的大花园她们是逛了几次才算逛全,的确是很大。
“三妹妹,你看前面那几株果树!树上的果子红彤彤的真好看。”靳红珊拉了一下靳红叶,指着不远处的果树。“不知结的是什么果子?”
“回姑娘的话,那几株是海棠树。”一个小太监躬身笑道,“结的是海棠果子。”
“多谢公公解惑。”
靳红珊向小太监道谢,还福了半礼。唬得小太监闪到一旁,不敢受礼。
靳红叶皱眉看着进宫后有点儿兴奋的靳红珊,觉得二姐与以往似有不同!
“敢问公公和宫女姐姐,这附近可有凉亭暂作歇息?”靳红叶问宫女与太监道。
“三妹妹这就累了?”靳红珊惊讶地看着妹妹,“我们……”
“我们也别走得太远了,免得祖母与皇后娘娘说完话之后,寻我们费事。”靳红叶望着靳红珊道。
靳红珊愣了愣,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还是点头附和道:“妹妹说的是。”
宫人听到靳氏姐妹这个决定自然是高兴!要知道这御花园是宫中各位贵人们最爱闲逛的消遣之地,就算有他们陪伴,也是难免会冲撞到哪一位贵人的!况且,宫里好相处的人可不多,就是得罪了一个总管太监或哪位大宫女,都是麻烦事!
“再往前走二十几步有座定乐亭,正是遮阳、休憩的好地方。”一名宫女细声细气地道,“往常,皇后娘娘若是走累了,也喜欢歇在那个亭子里。”
“那我们便也去那个亭子坐坐吧。”靳红叶道。
靳红珊红唇轻抿,脸上闪过不悦。如今大姐姐不在,怎么说她也是姐姐!靳红叶却事事都自己决定,根本不问她的意见!
转念一想,靳红珊又有些凄哀!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庶女,靳红珊早在九年前就是嫡女了!人家作为嫡女说上句,是合情合理!
宫人哪里知道这对姐妹间的恩恩怨怨,听靳红叶说要在定乐亭歇脚,早前答靳红珊话的小太监就腿脚麻利地先去探看。免得亭子里已经有了别的贵人,两相冲撞了。
很快,小太监便回来了。
“两位小姐,亭子里没人!二位可以移步过去歇息。”
“多谢。”靳红叶向小太监微微颔首,然后迈步继续慢行。
靳红珊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停顿了片刻才跟上靳红叶。
进了定乐亭,靳红叶将帕子铺开放到木质长椅上,才抚裙落座。靳红珊也有样学样地照做。
长春宫的宫女和小太监很是乖觉,并没有亦步亦随的立在亭子里碍眼,而是站在了亭子外面荫凉的地方。这样既可以看到是否有人往这走过来,也能让伯府两位千金说些私密话。
靳红珊瞥着亭外四个宫人,压低声音教育靳红叶道:“方才那位公公帮我们来探看这亭子是否有人先占用了,妹妹向他道谢未免不尊重了些。”
靳红叶不明所以地看着靳红珊,“不尊重?二姐姐这话我听不懂。”
靳红珊朝靳红叶身边挪了挪,又道:“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是服侍皇上、娘娘和皇子公主的人,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不比外面公侯府里的下人可以轻忽对待!”
靳红叶闻言嗤笑出声,“二姐姐,你太过小心了。好歹我们祖母也是长公主、今圣的姑母,我们若是对这皇宫里所有的宫人都低三下四的讨好,未免太失身份和丢祖母与永伯府的脸面了。”
“可是……”靳红珊不甘心被靳红叶压下一头!她方才可是给那个小太监福了半礼呢!“可是,小心些总是没错。”
靳红叶皱起眉头看着靳红珊,淡声地道:“不知是妹妹的错觉,怎么觉得大姐姐离家去抚慈庵清修后这段日子,二姐姐变得越发有‘姐姐’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