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给你穿这双鞋。”医院楼道,南山北又追上我。手里提着他自己的鞋子。
“谢谢。”我接过湿淋淋的大球鞋,套在脚上,“明早一块给你送回来。再见。”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多年前的夏天,我和杜言白在秦淮河上坐船。不小心把凉拖掉进河里,杜言白也是这样。脱下他的大球鞋给我穿。
等公交的时候,一辆巡逻警车停在我的跟前,车窗里的年轻警察探出头,“笑薇?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嘛?”
借着路灯。我看清了他的脸,他是杜言白以前的同事、哥们。李毅。“哦,我送人去医院。现在等夜间公交回家。”
他问我家在哪个方向,我告诉他。“原来是同一个方向,来,上来。捎你回去。”
他看我的狼狈样,再次问我。“你真的没事?”
“没事。刚才淋雨了。”我说。我几次冲动。想问问杜言白的情况。六年前,他选择去援藏,一走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即使他哪年调回来了,这个城市这么大,也未必还能遇到。
他却突然开口说:“言白调回来了,上个礼拜刚上班。”
“他现在怎么样?”
“他后天结婚,这两天和老婆去上海取婚纱照了,他没有给你寄请柬吗?毕竟是高中同学。”
“没关系,请你把我的恭喜带给他。”我说,我的恭喜是衷心的。
“笑薇,其实当年……”
我打断他的话,“当年是我对不起他,不过他现在终于找到他的幸福了。”
“其实,他心里一直没忘了你。”
楼梯上,在一盏盏亮起的声控灯里,我在想,笑薇,那么你呢?你的心里是否忘了他?
站在家门外,想起出门的时候没带钥匙,我轻轻扣了三下门。当苏云帆睡眼惺忪打开门的时候,我才如梦初醒,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眼前的婚姻生活就是我的全部,我和杜言白六年前就交错了,再不会有交集。
卧室亮着台灯,苏云帆坐在床左边,我坐在床右边,“这个床单、被罩、枕巾是干净的吗?”我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窗边。
“老婆,你不要这样!”苏云帆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仍然是昔日熟悉的气息,却让我打心底里作呕,我马上挣开他,“请你不要碰我!明天,这个床、沙发,所有床单、被罩、枕巾统统换新的。”
“至于吗?”
最让我气恼的,就是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我说过,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我会考虑,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儿子女儿跟我走,他们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和他们分开。”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苏云帆扳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老婆,你能不能别闹了?”
在这双相对了六年的眼睛里,我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似乎,我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的心,他的心门是关闭着的,装着一个六年前甩了他的女人——向婉清。当年,他和向婉清同是南京广播电台某不知名频道的主持人,一对金童玉女,后来,向婉清爱上一个有钱的赞助商,去了深圳。他辞职创业,自己开了个婚庆公司。六年来,他不止一次在梦里呢喃过她的名字。
“我没有闹,我是很认真的。”我说。
他静默了片刻,兀自回去躺在床上,把台灯的光调到最小,“睡吧老婆,都快四点了,我真的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件事,明天起来我们再说,你也好好冷静冷静,不要冲动。”
我走出卧室,走进苏宝苏贝的房间,在他们的榻榻米上躺到天亮。
想起一对可爱的儿女,难道我真的要离婚吗?家庭支离破碎,争夺抚养权,最无辜的,最受苦的,还不是我的宝贝儿女?
我又犹豫了。
既然苏云帆也不想离婚,那只有让江思雨离开婆家,再找一个保姆,来做家务、做饭,照顾苏云帆身患肌肉萎缩症的三弟——苏云哲。
但是,江思雨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