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血液抽离身体,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护士拿了毛毯给我盖在身上。“还有差不多200就够了,笑小姐,你还好吗?”
我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眼皮乏的直往下垂,嘴唇也有些僵硬。“我还好。”我隐约听见我自己说,手心和脚心冰凉的有些发麻。
“笑小姐。我冲了一杯糖水给你,刚刚又问食堂拿来两个热鸡蛋,你一下子输了这么多血,等会儿完了以后你先……笑小姐!笑小姐!!……”
护士温声细语的说着。而我已经听不清她说的话。她开始在我耳边大声呼喊我的名字,我抖了抖睫毛。之后,完全失去意识。
浑浑噩噩的。仿佛回到玄武湖边。
那场黄昏的细雨中,杜言白为我撑着伞。我们在湖边的木栈上慢悠悠地走着,杜言白最喜欢这样的下雨天,不是很大。但足够浪漫。
几年前,当我还是他学妹的时候。就是在同样的细雨天。他把我约到这里来坐船。在湖心。他问我可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
为了有纪念意义,几年后,他选择同样的细雨天,向我求婚,李毅从车子后备箱里取来红玫瑰和钻戒,他单膝跪在湿透了的木栈上,对我说:薇薇,嫁给我吧!
被无数人复制了无数次的求婚方式,毫无创意,但,我永远忘不了他凝视我的目光,坚定、真诚。
木栈上的画面又跳转到湖中心的船上。
不,不是湖,而是黑色的沼泽。
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和杜言白的船被打翻了,我们俩都落入沼泽中,一块木板托住了我,杜言白在沼泽中挣扎着、下沉着……先是脚、腿、上半身、脖子、脸。沼泽就像一个吃人的猛兽,慢慢吞噬了他。
“不要……不要……救命啊……救命啊……”我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我妈(养母)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手里举着一条浸了温水的毛巾,给我擦擦额头上的汗。“妈,您怎么在这里?”
我妈扶我躺下来,帮我整理一下粘在脸上、额头上的湿头发,摸摸我的脸颊,“你公公给我打电话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呢。”
“这几天?”
“傻闺女,你已经睡了五天了。”
怪不得我感觉到浑身绵软无力,腰腿困乏,脑袋也闷痛,原来昏迷了那么久。
紫蕙提着保温盒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我,激动的叫起来,“哎呀,你这个没脑子的女人,你终于醒了,你抽掉1000的血呀,你差点把自己抽死掉,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不要命啦?”
“我这不是没事嘛。”我微微笑着,看着她,脸部的肌肉还有些僵硬。
她眼圈红红的,“还没事,抽掉四分之一的血,你会没命的!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按照阿姨说的,炖了大骨汤,来,坐起来喝点。”
“你这么一说,我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我半坐起来。
紫蕙取出保温盒里最上层的碗,盛好一碗汤,坐到病床边,对我妈说:“阿姨,您好几天没休息好了,现在薇薇醒了,有我在,您回去休息一下吧。”
“是啊妈,我已经没事了。”我妈的面容十分憔悴,眼睛布满红血丝,眼角的鱼尾纹也比之前更深了。
“妈,您辛苦了。”我动容的看着我妈。
“傻闺女,说什么傻话呢。”我妈帮我把病床上的饭桌打开,“那,让紫蕙陪你会儿,妈和公园领导请了好几天假,这几天都是刘嫂一个人在扫,我得回去看看。”
“妈,等一下!”我冲着我妈急匆匆的背影喊。
我妈提了一袋子衣服,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我,“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妈每天都用温水给你擦身子的,脏衣服也每天换,妈下午再带几件干净衣服过来,晚上换上。”
我摇摇头,“妈,您过来坐下。”
我妈走过来,我舀了一瓷匙大骨汤,伸到我妈嘴边,“妈,帮我试试咸淡,烫不烫嘴?”
“傻闺女,行,妈给试试,试试。”我妈会意的喝了一口,配合着我,“额,不咸不淡,温度正好,快,趁热喝,要不然一会儿凉了。”
我把一整碗汤塞到她手里,命令似的对她说:“都喝完!要不我一口也不喝!”
养母虽然不是我的亲身母亲,但她一直都视我如已出,相比生母,她为我付出的更多。
即使是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
二十几年前的冬天,她在公园的木椅上,把我从寒冷的冬天抱回家,从不向我隐瞒我的身世,从不吝惜自己的母爱。
从那以后,我就从一个弃儿,变成一个有家有妈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