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样没做过父母的,不懂。”我换个位置,继续刻撇。“等你以后做了父母就明白了。”
“那我先走了。”他悄然消失在树影叠雾中。
我刻捺的时候。他又从树影中走出来,手里提了一个行军凳,就是可折叠的那种。军绿色的颜色和树叶浓郁的颜色很相衬。
儿子还说过。长大以后想当兵,想当飞行员。
我的儿子和所有的孩子一样。还有许多许多长大以后想成为的“样子”。短暂的小生命,却终止在六岁。
南山北静静的坐在边上。帮我举着手电筒,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抽烟?”我问。
“贝贝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讨厌抽烟,是因为我爸爸抽烟。有一段时间。我妈妈得了肺炎。咳嗽的厉害,正在喝药。西药配着中药喝。医生建议家里有抽烟的人的话。最好戒烟。可是,我爸爸变本加厉。抽烟抽得更凶了。根本就不顾及别人的身体状况。我爸爸特别自私。”
南山北这么阳光率真,我以为。他的家庭一定会非常幸福。
可,事实不是。
“我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的人。闻到那个味道就想揍人。”
“你看我刻的这个字怎么样?”我让开光,让他看。
南山北从口袋里拿出油彩盒子。“贝贝喜欢彩色。我想给贝贝的名字涂上颜色。贝贝最喜欢绿色。贝贝在画画的时候。最喜欢涂绿色。贝贝肯定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是灰色的。你觉得呢?”
我犹豫一下,毕竟灰色看起来肃穆,是一种尊重。
可是,贝贝喜欢。给贝贝喜欢的,大概才是一种真正的尊重。
我点点头,看着南山北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根画笔,拧开油彩盒子,一笔一划的把灰色的字涂成绿色。
绿色给灰色的冷冰的硬石头,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命力,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他又从怀里拿出几张照片,是我没见过的照片,贝贝在美丽的树影和花海中间,笑得那么灿烂。
那笑容,是我在家里没见过的。
贝贝在那个家里,不开心。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家庭环境害死了贝贝?是不是也有我的责任?”我疑惑。
我看着南山北,南山北把贝贝的照片,放在我手里。“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贝贝开心的样子,这是贝贝希望的。”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是不是我跟他早点离婚,贝贝就不会出事?贝贝就会开心起来?是不是我害死贝贝的?是不是我……”
南山北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有错,真的,为什么我不早点离婚。”
南山北打开手机,打开一些视频,“你看,都是贝贝……我都没删,回去我把它们都发你里,你保存起来,做个纪念。想贝贝的时候打开看看。”
“我儿子多可爱啊。”
我摸着手机屏幕上,我儿子的小脸,小手,头发……
“坚强一点。”南山北再次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穿过阴森的树木,照在贝贝的墓碑上。
在狂舞的晨风中,我看到一根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漾。
我和南山北从墓地走出来,南山北去给门房大爷还东西,我回头遥望着鸟声此起彼伏的墓地,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从今往后,我要想看儿子,得来这里。
我的儿子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