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北耐心的吹着搪瓷勺子里的鱼汤，并不理会我说什么，“这个温度你试试。你就看在我这根手指的份上，你多少喝一口，就一口。”

　　“你淋了雨。你喝点热的，我是真的没有食欲。”我翻个身。背对着他。

　　他似乎有什么事情隐瞒了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我总有一种直觉。他在有意无意的躲着我。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里面，所有的爱恨都藏在里面，所有的痛苦也都藏在里面。

　　“好。你现在不想吃。那我明天再做给你。”南山北轻声说。

　　我摇摇头，冷冷的说：“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人最会犯困。那你先继续睡会儿。我去护士站拿点棉签，你那口腔溃疡。得涂点什么药。之前，我奶奶给我涂过。很管用。我记得那种药，我现在就去拿。只有口腔溃疡好了，才能吃东西。”

　　口腔溃疡好了。心里的痛好不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宝儿呢？苏云帆送宝儿回我妈那儿去了吗？还是已经起诉我。要夺我宝儿的抚养权？”

　　“宝儿在她爷爷奶奶那儿。”南山北顿了顿。欲言又止的。

　　我看着他。“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是向婉清，苏云帆想把宝儿的抚养权争回去，但是，向婉清不同意。向婉清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但是现在，也在住院。”南山北说。

　　我闭上眼睛，心头感觉很闷，“不早了，你也回去早点睡觉吧。”

　　又是一夜噩梦，醒来之后，雨后清冽的空气，从窗缝灌进来。梦里，我一直抓着一双小小的嫩嫩的手，醒来之后，手里抓着的却只是被角。被角和白枕都湿透了一大片。我以为会在怀里抱着，我摸摸被子的另一边，却空空如也。

　　梦魇撕扯着我的心。

　　我掀开被子，从病床上爬起来，穿鞋，披衣，第一次走到楼道，在还未嘈杂起来的楼道里游荡。想要穿过楼道，到外面透透气。

　　经过住院值班医生房间的时候，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清澈干净的声音。此刻，声音却急切而紧张，竟还有些许的嘶哑。

　　“王医生，真的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了吗？您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比如，国外现在有没有什么先进的技术，或者，新研制的药物……或者……或者……”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南山北这样紧张过。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也许跟我的事情无关呢？是南山北紧张的其他人呢？我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自己的名字。

　　王医生说：“她的非霍奇金淋巴瘤，已经中期了。这种恶性肿瘤，多为分化极差的瘤细胞，一般在诊断早期就已广泛扩散。目前该病病因不明，她的身体又亏损很大，受到侵犯的淋巴组织又位于胃肠道黏膜。所以，她平时会腹痛、腹不舒服、胃出血等症状，治疗难度真的很大。可以说，她的情况，很难很难。”王医生指指挂起来的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