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早晨，女儿用她新藕般的小小胳膊，紧紧抱着我的时候。阳光正洒在女儿幸福的小脸上。而我满心的寒冷，此刻，也在女儿的温度里。悄悄融化成液体，从我的眼睛里决堤。

　　我是笑着的。但我的脸上却有泪。

　　女儿晃晃我的手，把我冰凉的手。覆盖在她暖融融的小脸上，“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肚子里的弟弟不如贝贝乖？是不是那个阿姨又欺负你了？是不是爸爸又打你了？……妈妈……我不想看到妈妈哭，我心疼妈妈……”

　　我本来想忍住不哭。但我却没忍住。我努力的咧嘴笑。但我却哭出了声。千言万语梗在喉咙，一个字都无法吐出来。

　　“乖宝儿。快上课了，该进去了。”公公将女儿从我的怀里抱下来。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就像父亲一样安慰我失控的情绪，抚慰我内心的痛。

　　我脸上还是努力笑着。咧着嘴，把嘴咧得更大。我弯下腰，帮女儿整理整理头发。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再帮女儿拉一拉书包背带，扯平衣服上的褶子。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一些。

　　“谁帮宝儿梳的头发？我女儿真漂亮……”最后。我再抚摸一下女儿黑溜溜的辫子。把女儿转过去。轻轻推出去，“去吧，进学校吧。”

　　“妈妈……妈妈……”女儿走了三两步，又返回来，拉住我的手，晃着，撒娇地、不舍地、心疼地喊了两声。

　　我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此刻，又激动起来。我咧着嘴，笑着，在女儿的脸上轻轻吻了一口，柔声说：“宝贝儿，妈妈没哭，妈妈这是开心，妈妈的小宝贝儿长大啦，知道爱人了。好好学习，将来才能自立自强，即使没有妈妈，自己也能很好的照顾自己。”我又在女儿的头发上亲一口，又在额头上亲一口。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女儿说这些话，这些沮丧的话？我为什么会这么沮丧？我不是还活着吗？生活再怎样的打击我，我不是都还活着一口气吗？这样不肯服输的我，为什么会如此消极？

　　也许，病不久之后终能治好呢？

　　也许，幸福还是会眷顾我的？

　　也许，曾经抛弃我的亲生父母，一天、两天或者一个月、两个月，也或者今天黄昏，忽然就铺天盖地的找我呢？

　　也许，也许……

　　但我就是难过，很难过，心灰意冷的感觉……数不清多少次，在又冷又长的深夜心灰意冷。但，此时此刻，这个早晨，失去两个孩子，又遭到恶性肿瘤的“垂青”的自己，迫切的需要一丝暖气，一丝让自己不要倒下去的勇气。

　　这个勇气在哪里，就在我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我的宝贝女儿。我用生命爱着的心尖儿上的宝贝。

　　要是有一天，我停止了呼吸，我会到哪里去？我的身体会腐化吗？我会失去爱的恨的痛的知觉吗？我会忘记我用生命爱着的这些人吗？他们，想起我，岂不是会心痛？

　　是的，我好恐惧死亡，无比的恐惧。我不是怕自己死去，我是怕真心爱着我的这些人心痛。到那时，我该怎么去拥抱着抚慰？

　　我害怕，我害怕极了，无助极了。

　　“妈妈，你不要哭，不要哭……妈妈，我去上课，中午就下课了，下课了妈妈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妈妈了，自从弟弟…了以后，妈妈也不理宝儿了……妈妈，宝儿想妈妈……好想好想……”女儿看一眼爷爷，爷爷眼含热泪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