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记得添衣带伞。”我回复。自从失去贝贝和腹中孩子，我已明白人的一生啊。生死多么无常。那天，在医生值班室门外，我看到他为我那样担心。我忽然好想好好珍惜他的好，在有生之年。

　　南山北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许久，才发过来三个字：好开心。

　　我不禁微微扬起嘴角。回复：傻瓜。

　　紫蕙走进厨房，走到碧绿色的橱柜下面，踮起脚尖，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缺了个大口子的白瓷碗。

　　“碎掉的碗怎么还不扔掉？”

　　“那天。他给我炖了鱼汤。蒸了米饭，炒了牛肉。盛米饭的时候。他不小心手一滑，把碗掉到地上。他去捡碎碗片的时候。食指被划伤，流了很多血。我紧张的要拿创可贴。他笑笑说，大老爷们，没那么娇气。要是不小心被松鼠咬了。才要紧张，说不定。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客厅里的钟表。咔哒咔哒。声音特别响。电磁炉上的姜糖水。咯哒咯哒冒着热气。外面的雨，唰啦啦浇透这个城市，浇透她的心。

　　我扶起蹲在地上的紫蕙，走进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回到厨房，盛了一碗滚烫的姜糖水，端到茶几上。“记住，稍微凉一凉才能喝，否则，伤口腔黏膜、食道和胃黏膜。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要记得。”

　　“你不在我身边？”紫蕙看着我，问。

　　我不能把内脏肿瘤的事情告诉她，“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儿，总有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不在我身边。”

　　紫蕙端起碗，用勺子舀起汤，吹一吹，送进嘴里。眼睛望着铺着粉红色桌巾的餐桌，和菱形的粉灯。

　　“薇薇，他说，他第一次给人做饭，就是给我做。那天，我和他对坐在餐桌上，他还在百度上学饼的几十种做法。那天，我很想给他做早餐，却发现他买面粉，买成了糯米粉。和面和了很久，面粘不到一起，他来了以后，干脆把做猫耳朵的面团，加水，煎了两张糯米饼。”

　　“傻丫头。”我不禁心疼的说，一边打了两个喷嚏。“快喝姜糖水，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也端起茶几上另一只碗，和紫蕙一起喝起来。

　　卫生间的洗衣机停了，我走进卫生间，把浅色衣服取出来，深色衣服丢进去，拿到阳台上挂。

　　紫蕙走到阳台上，摇下晾衣杆，“每次挂衣服，他都要笑我的海拔，然后，帮着我一起挂。”

　　低头，她又看到摆在阳台上的一盆滴水观音，“这盆花，是他最喜欢的，每周五的黄昏，他都记得要给它浇水。”

　　“好了蕙蕙，好了……走，我们俩一起去冲个热水澡，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冲走。”我把她拉进卫生间，衣服扔在椅子上，试好水温，把她推到浴头下面。

　　可是，这里也有回忆，紫蕙低头站在如注的水下，“有一次，我们两个喝红酒，我喝多了，他就是在这里给我洗澡的。”

　　“好了……好了……不想他……”我把洗发水，揉出沫，揉在紫蕙柔软的头发上。“闭上眼睛，听话，什么都不要去想。”

　　窗外，楼下的小超市里，放着梅艳芳的那首《女人花》：……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