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依然脉脉的灼烧着我的眼睛，我不想花费心思去分析那双眼睛里的成分。是恼怒、懊悔、绝望？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想知道。

　　我再看看手机，“还有三分钟。”

　　他的眼睛，始终追着我的眼睛跑。我低头。把目光落在他的皮鞋上，昔日油光锃亮的皮鞋。此刻，被雨水打湿了。还沾染了泥沙。他和向婉清的化公司，最近在郊区拍一个关于微电影。想是从郊区赶回来的。

　　放在曾经，我会用卫生纸帮他擦干净，等他走的时候。恢复锃亮。此刻。我只看一眼，泥沙就泥沙好了。雨水就雨水好了。西装袖子上的折痕，昭示着他的疲倦。我从前会帮他熨烫平整。让他板正体面的出门，此刻。折痕就折痕吧。他的一切，再与我无关，是向婉清的事。

　　“宝儿的抚养权。我一定得拿回来。”他终于开口说话，冷峻的眉毛。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和毛躁。

　　我也认真的看着他。郑重的说：“宝儿是我的宝儿。你没有资格拿回去。”

　　“薇薇。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你上法庭。宝儿也是我的女儿。”苏云帆有些急了。

　　我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宝儿也是你的女儿，那么，六年以来，你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你用你这儿，”我用手指戳着他的心脏，“爱过她吗？你冲着宝儿吼的时候，你在那个女人面前像拎起一个多余的物品一样拎起她的时候，你怎么就忘了你是她的父亲？她哭的时候，你哄过她吗？她摔伤的时候，你帮她处理过伤口吗？她做噩梦的时候，你抱过她吗？她在学校的好朋友是谁？她最喜欢看哪本书？她最喜欢吃哪种水果？……请问，你这位父亲，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也是你的女儿？”

　　苏云帆有点发懵的看着我，他是在脑子里答我的问题，应该是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他的脑子里装着什么，我也不关心。

　　“薇薇，我知道六年来，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够好，但，不管我做得好不好，宝儿都是我的女儿。她的身体里也留着我的血。”难得，苏云帆会说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

　　六年的残缺时光，一句话弥补不了。百无一用是嘴。贝贝和宝儿的父爱，童年，注定他亏欠。“抱歉，这位父亲，不是不够好，是压根儿不好。我现在只有宝儿一个心头肉，你想从我心头割走，送你两个字，没门儿。”

　　“是三个字。”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他是多么轻佻。令我多么厌恶。“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想和你对薄公堂，争夺女儿抚养权。”

　　“我不怕和你对簿公堂。”我举起手机，给他看，“时间到了，这次谈话到此为止，随你怎样公堂私堂，我都奉陪到底。女儿的抚养权，我绝不让步。”

　　说完，我转身，踩着被雨水晕得朦朦胧胧的灯影，往理发店方向走。

　　他追上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薇薇，非要闹到那个地步吗？你有没有想过，其实，由我来抚养宝儿，可能会更好。你的身体，加上你的工作环境，可能，我会给宝儿更好的成长环境。”

　　我不禁冷笑一声，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他，“如果是你，你情愿在亲生母亲身边成长？还是继母身边？来，你告诉我。”

　　“清清她也快做母亲了，她会好好待宝儿的。她说过，会视如己出。”

　　“我这位生母还健在，不需要由一个继母来视如己出。”我恢复淡淡的口气，“你害死我两个孩子了，拜托你，最后一个，让我来抚养。”

　　我试图甩开他的手，他的手却抓得更紧，让我觉得胳膊痛，“放手！”在轻轻的说。

　　我低吼，“放手！！！”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过来吃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