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廉走了以后,紫蕙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了我的香叶树。
香叶树外面的香樟树郁郁葱葱的。落叶被吹到窗子里来。
紫蕙最近看见什么都伤感,尤其不敢看到和伟廉有关的东西。一看到,眼圈就会发红。本来侃侃而谈的她,也会突然安静下来。
正在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简子女抚养问题若干意见)的我。突然听到紫蕙安静下来,心就会一揪。
我看向她。才发现她正盯着手机购物车发呆。购物车里放着一件t恤,是可以写名字的,备注写着——执蕙之手,与蕙偕老。
“这是他准备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他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别人都在214送花。他只在七夕送情侣装给我俩。他说,他不过外国人的情人节。咱只过咱们中国人的情人节。自从在一起,每年送一套。到现在已经……十套了。”紫蕙掰着手指计算着。
我把《子女抚养问题若干意见》合上。打开案例翻开,案例涉及到的地方。再翻开《婚姻法》和《子女抚养问题若干意见》对照条款。圈圈点点的,我的思绪渐渐条理起来。
“薇薇?”紫蕙走到我身后来。
我抬起下巴看着她,憔悴的她。“怎么了?我跟你说,我们待会儿去上班。你千万不要再责怪我徒弟。”
徒弟昨天给一个小学生剪头发。给人家后脑勺剪坏一片。给一个大学女生染头发。把金黄色染成了蜜茶色。
频频出错的徒弟。我在想,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他有其他的心事?
否则,凭徒弟的技术,不可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不过说真的,你徒弟最近老心不在焉,这样下去可不行。”紫蕙说。
“我找个时间问问他,看看他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我觉得他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一年多以来,徒弟做事一向很认真。他说过,他的计划是在两年以后,开一间自己的理发店。虽然作为他的半个老板,也不舍人才流失,但是,作为朋友,我又很支持他。
“好,你的事情你处理,反正徒弟是你带。”紫蕙说。
紫蕙的眸间闪动着回忆的光芒,“薇薇,我想给自己放几天假,去一趟青衣江栈道。”
我知道,伟廉曾开车带紫蕙去过那里。
青衣江畔有一个千佛岩,聚贤街上有一棵几百年的黄葛树,树下坐着一桌一桌打麻将的人。小码头,停着两艘船,千佛号和青江号。陡峭的石阶,盘山而上。
那个小城,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因为有回忆,所以,才会显得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