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途比来时的要坦荡一点，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当龙相回到师天城的时候，城外的联军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找到云剑，说道：“我们的计策成功了，接下来只用挫败城下的联军就可以了。”

　　云剑喜出望外，他早就知道燕云骑从师天城后方撤离，只是去了哪里不知道。

　　等龙相告诉他燕云骑出现在洛上的时候，这个久经战阵的将军就跟中了一张六合·彩一样。

　　要不是龙相扶着他，他都能昏过去。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甚至决定了大陆未来的局势。

　　“现在城中有多少士兵？”龙相看着远方的联军营地问道，是时候出击了。

　　“本来有四万人，后方解脱后不断有士兵来源，现在已经达到十万人，与联军所差无几。”云剑说。

　　是的！是时候反击了，必须干脆利落地解决城外的联军。

　　龙相微微笑着，继续说道：“燕云骑从洛上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我们不能松懈。此战务必做到速战速决，不惜代价！这将是击溃联军的最好时机，错过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是！”云剑下去准备。龙相持有云飞鸿的符令，在天之国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动员工作用了一整天，要将师天城里的散兵聚集起来，还要兼顾城池防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是阴云密布的一天，昭示着将要来的一场大战。

　　而城外的联军却没有丝毫察觉，长期的围困使他们将师天城看成笼中的老鼠。

　　老鼠是不会破笼而出，到处咬人的，但天之国士兵不是老鼠，他们全副武装，气势高涨。

　　随着悠长的号角声落下，师天城大门全开，卸下最后一丝防备。

　　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的联军士兵愣住了，还以为对方这是支撑不住开城投降来着。

　　等到他们看清天之国士兵手中明晃晃的刀剑，这才知道对方是来决战来了。

　　这正好顺遂联军的心思，他们等这场大战等了太久了。

　　双方都是全盛的状态，这是锋利宝剑之间的对决，只有进攻，没有防守。

　　龙相对这场战役的结果没有兴趣，无论哪边赢下这场，联军都输了。

　　师天城外的联军是主力，一旦主力被消耗殆尽，就失去毁灭天之国的可能了。

　　外面的喊杀声持续了三天三夜，从一开始震动天地到后面寥寥无几。

　　空气中的血液味道比平时浓重了十几倍，就连龙相闻到都会觉得刺鼻。

　　当云剑带着军队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几百人，且都是满身的伤痕。

　　战斗到了这种地步，胜负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双方都是败者。

　　两败俱伤！

　　“结束了！大陆局势已定！”云剑盯着龙相说道。

　　师天城之围持续了二十天，最终以联军撤军结束。

　　此后十年，月之国和时之国再也没有与天之国叫板的资本。

　　云飞鸿也“恰如其分”地出现了，他首先表彰了龙相同志的“功勋”，并向天之国的国君申请了一个上将军的头衔给龙相。

　　就这样，龙相在师天城住下来，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知道云洲历520年秋分，从时之国来的旅人带来一个盒子，交给龙相。

　　旅人说是那个尊贵的人亲手交到他手上的，请求他务必带到龙相面前。

　　隔着盒子就能闻到里面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一丝丝的腐臭味道。

　　想来应该是在旅途上耽误了太长时间，导致里面的东西变质了。

　　龙相有种不详的预感，指尖发颤，最终还是打开盒子。

　　果然……里面是青洛的人头，安如赋不可能放过这个叛徒。

　　这是在向龙相示威，告诉龙相，老子和你撕破脸了。

　　当然，安如赋现在也只能用这些手段，他的獠牙在师天城折断了。

　　龙相曾经仿佛思考过青洛到底想要什么，人都应该有所图，现在他明白了。

　　青洛图名，一个名留青史的机会，他成功了，却是以叛徒的身份。

　　但是这也顺了他的心意，起码在将来的时光中，时之国的人都将记住这个人。

　　他随着龙相踏入洛上，将这个国度搅了个天翻地覆。

　　与他一同消散的还有小湖镇步军，他们至死都没有明白过。

　　云洲历520年，比以往的年份都要动荡，平衡被打破，天之国迎来最好的时代。

　　盒子里面还有一份信件，包裹在油皮纸里面，血液无法浸透过去。

　　拿出信件，上面的字是安如赋亲自写的：

　　“龙相：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到底是什么将我们安排在一起，是命运吗？如果是，那我就认了。我从来没有服过任何人，除你之外。你是一个变数，我控制不了的变数。

　　的确，我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至高无上的宝位都是因为你。而我今日的失败，也都是因为你。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吗？正是奇妙啊！

　　我本不想说脏话……”

　　笔迹到这里停了一下，字迹有点模糊，安如赋写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算了！本来想了一百句咒骂你的话，写的时候却写不出来，莫非是我的修养太好了，哈哈……”

　　龙相能够想象安如赋笑着哭的表情，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你知道我的感受吗？蛰伏二十年，一朝成为人上人，本想施展抱负！，却被你一下打下云端。你知道我为了灭亡天之国准备了多久吗？不！你不知道……我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安如赋写到这里已经有点癫狂了，字体有点看不懂了。

　　“……我没有能力报复你，但有人有这个能力。前几天有一个无脸的人找过我，向我打听你的消息。我如实告诉他了，他说要让你在痛苦中沉沦。哈哈！”

　　这里的安如赋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个癫狂的凡人。

　　无脸？那不是神灵的标志吗？

　　龙相皱起眉头，胤朔和辰离都被封印了，而琉璃还在玄水涧，折夜陨落，还有谁？

　　很明显了，风间地的蕹寻。

　　看来这位耐不住寂寞的神灵已经恢复元气，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了。

　　龙相找到云飞鸿，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后者也觉得形势严峻。

　　“要不离开师天城，去其他地方躲躲。”云飞鸿建议。

　　在他看来，与元素神正面对抗是不明智的，胜算极小。

　　五百年前，他曾亲眼看见南音被神灵撕碎，那力量不是凡人能够对抗的。

　　“来不及了。”龙相神色一变，抬头向着天空看去。

　　天地间卷起狂风，青色的光芒闪烁着，而在这青风中，枯黄色的核心显得扎眼。

　　蕹寻没有现身，或者是还没有赶到。

　　大人物出场总是排场做足，然后让人一番好等，最终才在他人不耐烦的情绪中闪亮登场。

　　显然，蕹寻已经将自己当成大人物了。

　　它的人性正在滋长，这是个好消息。

　　龙相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去洗个澡再出来等待，看这样子是完全可以的。

　　云飞鸿脸都青了，也不知道是被青风映照的，还是被吓得。

　　大约过了两分钟，青风开始凝聚，构筑一个人形，蕹寻出现！

　　“我明白了，你不是燕邺，而是另外一个。”蕹寻淡淡说道，声音是直接从喉咙的部分发出来的。

　　它在一个月前苏醒，在冒险者小屋呆了十天，终于知道现在拥有这张脸的人叫做龙相。

　　蕹寻慢慢落下来，继续说道：“与燕邺一样，都令人讨厌。”

　　它不知道在看哪里，龙相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仿佛看见一条时间的河流。

　　而在这河流的上方，南音被大手撕碎；在这河流的下方，龙相被十几道身影围攻。

　　“我没有能力追溯时间。”蕹寻抬起头来，召来附近的青风，“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毁灭你是没有错的。”

　　龙相想要动弹，却发现身体已经被青风束缚，这些锋利的风割破他的皮肤。

　　云飞鸿射出几道剑气，斩断束缚龙相的青风，抬手向着蕹寻攻去。

　　蕹寻嗤笑一声（对了！它是没有嘴巴的，却能发出嗤笑的声音），说道：“凡人，神不是你能企及的存在。”

　　青风划过云飞鸿的身体，只是割破皮肉，衰败的力量却开始腐蚀肉体，这个老人看上去又苍老了一些。

　　云飞鸿的手腕被蕹寻抓住，气息凝结的长剑湮灭，没有斩到神灵。

　　“行将就木的老人，你的动作太慢。”蕹寻很淡定。

　　“哦？是吗？”云飞鸿冷笑一声。

　　蕹寻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看见半空挂着一柄大剑。

　　这大剑足有百米长，恐怖的气息倾泻下来，仿佛能将一切撕碎。

　　事实上，这柄大剑的确有这个能力，它落下来，就像一块大石头将蕹寻撕碎。

　　大剑继续向下，撕碎大地，直直贯穿进去，立在那里。

　　云飞鸿从来没有想过仅凭手中的长剑就杀死蕹寻，那是异想天开。

　　悠久的岁月给他的馈赠不止是崇高的地位，还有年轻人所没有的战斗经验。

　　就在他以为风神已死的时候，龙相大喝道：“退！”

　　龙相知道蕹寻的底细，那元素身体可不是这么轻易可以杀死的。

　　云飞鸿选择相信龙相，头也不回地逃离原来的位置。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离开，大量的风刃就将那片地方切成“豆腐渣”。

　　天地重新产生青风，这些青风再次凝聚出蕹寻的模样。

　　云飞鸿心有余悸，看向龙相问道：“这就是你面对的敌人？”

　　龙相点点头，说道：“圣人与之有一搏之力，却永远无法杀死它。”

　　真是可怕啊！这是云飞鸿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