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贾晴明终于不是头顶长草了。
比那还要惨,这次他变成了妹子。
当他抬起手中的这把古式长剑,狭窄的剑光映照出了他(或者应该说是她)的脸颊,心中的震惊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这是……
他望着这其中映出的白皙脸颊,那狭长的双眸里倒映着他疑惑与震惊的情绪,无可否认的是,这是一双非常美丽的眸子,墨色之中透出一股温婉的水波,可是在那极深之处,却有一抹紫色的光辉一闪而逝。
这女子五官之于贾晴明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挑起的黛眉,樱桃般的小嘴,唇中以古代美人的方式轻点了一抹朱红。
这种美丽是不应当出现在这样的沙场上的,就像是她这一身华贵而累赘的汉服,并不适合与人征战。她是一朵娇艳的花,这沙场之上粗粝的血雨腥风不适合她,她应该被精心地呵护在温室之中的,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她还是来了,手握长剑。
不,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他会变成白凌小姐啊?!
贾晴明不仅仅是变成了妹子,而且这张脸,赫然是属于白凌小姐的!
灵的触感由远而近,那种感官是由天眼带来的,属于他的第六感,即使他没有特意去感知,即使他震惊于这剑光中映照的,白凌小姐的脸,但是对那以灵构造的骑马兵士,却一直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靠近了。
虽然是在梦中,却有着如此真实的触感,那沙场之风,那骏马奔跑时粗重的鼻息,还有那兵刃本身所带的钢铁气息,都无比真实地朝他袭来。
可是,贾晴明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没来由的自信,因为那是灵的构造体,军士本身是,他所骑乘的骏马是,同样的,他手中的长戟也是灵所构造的。
这一切的轮廓都无比清晰地映现在他的天眼之中,或者说,当他不用眼睛看时,那种感官反而更加灵敏,长戟挥出,那线条在空中划过轨迹。
贾晴明纵身跳起,宽大的汉服似乎是累赘之物,可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跃起之时那衣衫在风中发出阵阵流动声,翻飞如围绕身体的蝶。
软鞋踩在军士挥刺而来的长戟之上,维持着奇异的平衡,这般平衡感和矫健的身法,贾晴明在此之前从未体验过,说起来做出这样的行动,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却又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行动。
他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作大死却又华丽的动作的,这更像是出自某个不属于他的意识,而他的身体……或者说现在是白凌的身体,只是听从于那个意识做出的举动。
剑刃划过一道凌厉的剑光,直直地斩向那军士握着长戟的臂膀,剑刃与那人的肩甲相撞,他这把样子很新的古朴之剑突然碎裂开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了,一切细节在视觉之中都变得清晰可见,与肩甲撞击在一处的剑刃裂开的纹路,剑刃的碎片一点点离开剑身本体,像风中流散的尘埃,像是冬季被扬起的细细的雪粒。
但时间在此停滞,仿佛转动的时间之轮陷入了泥潭里,只能缓慢地流动。
怎么办……失去武器的话,接下来一定会死的……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对了……要防止这把剑断掉的话……
贾晴明低声吟诵起咒,发出的声音却是白凌小姐那温婉的女声,灵气随着咒的发声而源源不断的涌出。
“中之黄帝,其下有臣,通阴阳,滋万物,掌运幽冥,其名……后土!”
土行灵咒完成,那丝丝缕缕的土气从高处生成,不断下沉到那剑刃之处,将断裂的部分以那细线一般的土气连接在一起。
土行元素沉稳而坚固,虽然看起来土石显然不如金属坚固,但白凌小姐说,五行元素仅仅是“概念”的象征之物罢了,土行形成的形态可以比世间的金铁更加稳固。
时间刹那间恢复了流动,这感觉简直好像在玩一款回合制游戏,他有思考的时间,也有判断的时间。也许是因为这是在梦境世界之中的缘故,时间感在此处是混乱不清的存在,有时候觉得像是过了一生那么漫长,可事实上只有白驹过隙的一瞬。
其实现世之中,也常有此感。
由土行灵气强化了韧性的剑刃,直接切开那军士的肩甲,鲜血从切口之中迸溅,甚至看得到碎裂的骨头渣。
贾晴明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梦境世界中制造出的幻象,可是一切又太过真实。
剑刃切开铁甲的触感,切开血肉的触感,切断骨骼的触感……
这些触感经由剑身传到手上,激起了某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向后腾跃,完成了这高难度的一斩,软鞋轻盈地落地。
贾晴明直觉得汗毛倒竖,那军士痛得扭曲的脸孔和惨叫声不断在他的心中低低盘桓。
整条手臂断开,紧握着握柄的手臂脱离了身体,却依然僵硬地维持着那姿势。那人从马背上栽倒下来,这一击不够致命,因为下劈的时候,他的心中似乎有一丝犹豫,这改变了他出剑的方向,那一剑本来是要斩向对方的脖颈的。
胜负已分,白凌胜。
有披甲的军士上前将那失去了右臂的将士扶回军阵,令旗也改变了旗语,敌方的军阵偃旗息鼓,向后撤去。
与此同时,从己方本阵之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骑在马上的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甲片镶金,头盔顶端翎羽昂扬。在贾晴明的身前一拉马缰,缓缓停了下来,骏马迈着小碎步,兜着圈子。
“多谢了,白小姐。”她说道,当这个穿着华丽盔甲的骑手发出声音,贾晴明才意识到她竟然是一位女子。
“这倒无妨,不过是些微末之事。只是……”
他望着手中剑,剑刃上,鲜血不断沿着剑身的轮廓流下。他放松了一直的灵气输入,那连结着已经碎裂开的碎片的土行灵气迅速流散。
整把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体,散落成一堆破碎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