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这样的回答啊……”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被小白继续拖走毫无反抗之力贾晴明,后方是白凌小姐幸灾乐祸的掩嘴窃笑。
“年轻的气息,真好啊。”那魁梧大汉一直在一旁喝茶,慢慢地啜饮着已经渐凉的茶水,之前一直一言未发,现在终于发出了感慨一般的声音。“和这些家伙混在一起,白凌你看起来确实年轻了很多,很有活力的嘛。”
“当然了,妾身永远都是十八岁的美少女呢。”白凌掩嘴,斜过了眼神。
“难怪你甘愿隐居一隅,开着这所谓‘实现愿望的店’,为凡人和妖物实现愿望,也算得上安宁快活。在凡人看来,你确实是有着很大的神通,能做到他们无法做到之事。可是,你是偷天者啊……”
大汉饶有兴致地抬眸望向白凌,目光灼灼,仿佛在双眸的深处燃烧起了火焰。
“偷天者,可是能肉白骨,活死人,逆转天命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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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非万不得已,白凌是不想走入那妖刀的灵气所构造的境界之中的。
刀灵,往往是铸造者,或是使用者的强烈执念凝聚成的影像。当年庖丁菜刀上的刀灵,就是那颇具名气的厨师丁的样貌,是他的执念所化,死后依然像生前一般,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可是那刀灵依然坚信自己会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厨师。
如果白凌小姐的那把妖刀有刀灵,那么它一定会是玄君凌的模样。
那天血月当空,天空之中飘起了细雪。
她孤傲地立在漫天飞雪之中,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她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不记得那天战斗了多久,她感觉不到自己内心波动的情绪,心底的某处似乎向下凹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吞没一切的深井。
她只知道,她想拼命守护那个人,不只是因为她说过:“你的愿望,妾身听到了。”
她与少女时代的玄君凌相遇,并与她一起“长大”。那个时候她还自称白泽,以神兽之名为自己争取方便。
玄君凌的梦想,是做一位逍遥世间的剑客,想一人一剑,站在连绵的琉璃瓦上,俯瞰夜火通明的长安。可惜最终,她还是走入了宫殿,不得已成为了饱受争议的女王,走上钢铁的宝座。
最后却被阴险之人反叛……
命运阻断了那关于一个女剑客的梦想,将玄君凌的人生引入截然不同的轨道,却让悲剧等在她的前路之上。
叛军士兵不断冲上来,仿佛是不会停歇的潮水,直到她将所有人都化成鲜血里的尸体,直到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叛军将领,也在惊愕之间,身首异处,头颅飞出,在地上滚落。
手握大权,将要弑君之人,死后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嘛。
白凌手中的妖刀不停地饮血,那妖刀由玄君凌所诛杀的内鬼的尸身练就,承载着每一锤的敲打所带有的仇恨与执念,是一把真真正正,能够杀人、御魂的妖刀。
那刀中封印的鬼灵越来越众多,聚集起强大的力量,它们的力量不断膨胀,喧嚣在刀身之中,却最终引发了天劫。
与贾晴明经历的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自己存活千年未曾感觉到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那感觉就像她当年饿极了,误食了神兽白泽的一块肉,那种全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在不断的毁灭的痛苦之感,唯一的区别是那之后她获得了再生。
而天劫,会将她彻底毁灭。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冲出了要塞。
玄君凌的脚步踉跄不稳,额头上满是汗水,她是习武之人,虽然累却也不应该轻易发汗,更不该像这样,脚步如同呼吸一般紊乱。
她冲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那是小时候她早逝的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能够避免体弱的幼子被鬼灵看到。这伞仿佛真的有神奇的力量,那降下的天劫硬生生地停止了。
仿佛失去了目标。
密布的黑云之间,突然翻出一只巨大的眼睛,向地面窥视起来。
那可怕的景象,至今让她感到后怕,如果说那真的是天神的眼睛,那样的天神,简直与地狱的恶鬼比起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是赤红的眼目,眼白之中布满了血丝,它似乎很愤怒,似乎陷入了疯狂的情绪之中,要找到那个挑战了它权威的力量……
白凌在玄君凌的伞下,暂时躲藏,可是那只眼睛一直在地面上寻找着,黑云不散,那酝酿在天际的雷劫,仿佛因为那躲藏的猎物,而变得更加恼怒,不断发出炸裂的声音。
这油纸伞确实能帮人藏匿,可是,力量太强了。
白凌低头望着手上的那把妖刀,此刻那刀身正不断地散发出强烈的煞气,这油纸伞之所以能够藏匿,便是因为能将伞下之人的灵气隐匿在遮出的一方空间里,而现在这些煞气的血红色气流,正越来越浓郁,几乎要把这一方伞下空间涨破……
“原来,是这样。”玄君凌笑了笑,说道。
她同样看得到这伞内不断膨胀的灵气,因为她是管理人,是上天选中的,孤独的异端。
玄君凌脸色苍白,那次平叛留下的伤口几乎夺走了她的一切,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现在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对了。朕的愿望,一定要替朕……实现啊。”玄君凌说。
事实上她只有在有外人在的时候,才像是一个帝王般自称为朕。
每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高高在上的称呼就会一并卸去,仿佛她还是那个目光灼灼,说要云游天下,成为帅气的女侠的英气少女。
其实她没有变过,虽然人生的轨道改变了她的生活,可是她依然是个目光灼灼的女王,坐在王座上。
“那是自然,你的愿望,妾身听到了。”白凌说道,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就以为着她定会全力以赴。
然而正在这时,她突然看到玄君凌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夺过白凌手中的妖刀,那妖刀出自她手,或许与她的连结,比与使用者白凌结下的,都要更深。
玄君凌从伞下冲出,高举着手中的妖刀。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奔跑的样子一点都不健美,而是病恹恹的。雷劫找到了目标,万钧雷霆霎时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玄君凌纵身跳下悬崖,高空之上,天神那金色的审判之剑刺向她摔落的身体,像是一幅极美的画。
玄君凌曾和她讲起,她说世上有一种无脚的鸟,一生都在飞翔,当它没有力气继续飞,停下来的时候,就意味着坠落与死亡。
现在那只高傲的鸟再也挥舞不动羽翼,从高空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