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莘依依打发走了周婆子,很是无奈的一笑。
那位陈小姐,果真是个聪明人啊!
只可惜,却是聪明得太过了头一些。
“主子,您看,奴婢就说嘛……”在她身后,惊羽满脸不忿道,“那个狐狸精果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她这才入府不过一天的时间,竟然就想着要再次去勾引侯爷了……果真是个不要脸的!”
想到周婆子方才回报的消息,惊羽很想破口大骂一番。
可她性子虽是泼辣,可说到底仍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有些话,特别是那些难听的骂人的话,她也的确是学不来那些市井泼妇的模样,去指着对方的鼻子痛骂一番了。
“好了,惊羽。”莘依依听后摇了摇头,倒是不甚在意的笑了一笑。
那位陈小姐的事情,最多不过是再拖个八九天的功夫,就能处理好了。
那冤家不是说了吗?那副催胎药吃下去之后,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陈小姐的肚子,自然就会不同了。
到时候,等那陈小姐的肚子渐渐的大了起来,以那冤家的手段,不怕她不就范。
这些事情,她倒是丝毫也不担心。
如今,她担心的倒是另外一桩事情了。
“惊羽,”莘依依回头,微微蹙眉,“这两日可有京城那边的消息传回?”
“没有。”惊羽摇了摇头,有些奇怪。
主子这几日似乎很是关心京城那边的消息啊。
“知道了。”莘依依默默一叹,却是坐回了软塌上,低头沉思了起来。
侯府这边已经连续三日不曾收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了。
这在平日里,很是寻常。
可如今,却很是不同寻常了。
要知道,在夏帝突然下旨宣了定西侯入京之后,面对这样的一桩大事,京城之中的各方势力又怎么会对此毫无反应呢?
便是旁的人,再怎么静观其变,可闻太师那一方也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闻太师此人很是不简单啊。
前一世里,便是此人挑起了朝廷对西岐的不满,最后更是力排众议,兵发西岐
莘依依想起前一世里西岐城外的那一场战火,心中微微一痛。
若是有可能的话,她并不想这一世的西岐子民,再受那样的战火之苦。
所以,她不能让闻太师兵发西岐。
想来,那冤家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他才会定下那样的安排,不惜冒险入京。
而今看来,那冤家的计划的确是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因为,夏帝的确是不顾闻太师的意见,颁布了一道让那冤家入京朝拜的圣旨。
按理来说,这道圣旨一下,闻太师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毕竟,闻太师对西岐的敌意,早已经是世人皆知了。
尽管,在莘依依看来,闻太师对西岐的敌意,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啊。
可不管怎么说,只要京城那边有了一丝异动,魅影肯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西岐来的。
可如今……侯府里已经连着三日未曾收到京城传回的消息了!
京城那边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诡异了……
这到底是魅影那边出了问题呢?还是京城的水……太深了一些呢?
莘依依有些隐隐的不安。
对于闻太师此人,她的确是有些着紧的----虽不至于害怕,可始终是有些不放心啊。
因为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除了冷宫凌烟阁之中的那个秘密之外,莘依依直觉的认为,闻太师的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秘密。
比如,此人对西岐一地那莫名其妙的敌意。
旁人不知道,可两世为人的莘依依却很清楚,闻太师对西岐的敌意不是近年以来才发生的事情;而是早在数十年之前,闻太师就已经对西岐心怀敌意,虎视眈眈了。
莘依依记得很清楚,在前一世里,闻太师在兵发西岐后,曾在兵临城下时,亲口说过,他终于可以一了自己数十年以来的夙愿了。
而数十年以前,连顾渊这个人都还没有出生,又何谈西岐会起兵造反呢?
事实上,那冤家曾经亲口对自己说过,历代定西侯对朝廷都是忠心耿耿的。便是他的父亲,上一代的定西侯,在夏帝登基之前,对大夏朝也是毫无二心的。
直到夏帝登基之后,渐渐的变得贪恋美色,荒淫无道,残暴无德,不过数年的时间,那昏君便将大好的江山弄得支离破碎,民不聊生
如此,定西侯府才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直到,顾渊继承了爵位之后
莘依依想到如今天下的局势,不由一声苦笑。
左右不过是官逼民反,揭竿起义而已。
那冤家便是想要那个位置,也是应该的。她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会永远的站在他的身边。
可如今,京城里的局势,却是有些不对啊。
魅影那边,为何迟迟没有消息传回侯府呢?
她和那冤家入京在即,若是在这个时候,西岐这边失去了和京城那边的联络,那可就是一桩十分不妙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莘依依默默一叹,而后抬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所有所思的眯起了眼。
京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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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太师府。
傍晚时分,闻太师吃过了晚饭,挥手遣退了身边的一干仆妇,却是独自一人走向了后花园之中。
未几,天色渐渐擦黑。
闻太师停在了后花园中那座大得有些出奇的假山旁。
四下无人,天色已黑。
闻太师似乎有些累了,他轻轻的依靠在了假山上,又随手搭在了假山上的一块布满了青苔的碎石上,无意的按了一按……
几息之后,假山的一侧,无声的滑开了一道暗门,掩映在了无数的绿萝和青苔之中。
“太师大人,属下来了。”
很是平常的声音,很是平常的人。
随着石门的滑开,一个身材普通,看不大清面容的中年男人,从假山内,走到了闻太师的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你来了。”闻太师没有回头,他似乎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一般。
“太师大人。”中年男子抬起了头。
皎洁的月光下,露出了一张十分平常的脸。是的,这个男人的面容,如同他的声音一般,十分的平常。
“张甲,你跟了老夫多久了?”闻太师这才回头看了一旁的中年男人一眼。
张甲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十分平常的笑容,笑着说道,“太师大人,属下自从十二岁时便跟着您了。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了……
闻太师抬头看着夜空,也很是唏嘘了一阵儿。
这颗棋子,这颗他最满意的棋子,如今已是深埋了二十八年了吗?
可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也许,如今也是时候……
“张甲,如今老夫有一桩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你可愿意?”闻太师没有回头,却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锦囊,很是随意的递了过去。
“属下莫敢不从!”张甲也很是随意的接过了闻太师手中的锦囊,微微一笑,而后再次躬身行了一礼,默默后退。
很快,张甲的脚步声消失了;很快,闻太师身旁的那道暗门又悄悄的合上并掩在了青苔和绿萝之中,似乎从来都不曾打开过一般。
然而,闻太师却仍是如山一般的,静静的依靠在假山的一旁。
十八年了,自己也终究是老了。
闻太师回想起当年的意气风发,不由一声苦笑。
若是自己再年轻个十岁,他又何至于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呢?
闻太师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嘴角的那抹苦笑,越发的明显了起来。
自从陛下颁下了那道圣旨以来,这几日里他是日日都去皇宫里等着……
可陛下呢?
那个孩子,他竟然也一连躲了自己三日!
为君者,竟然会躲自己的大臣三日?这般的举止形容,又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的天下君王的气度!
陛下他……终究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闻太师想到皇宫里的夏帝,很是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罢了,那个孩子他既然已下了一道那样的旨意;如今,也只有靠自己这个……老太师,去拾漏补缺了。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不久之后,闻太师起身离开了假山,抬脚向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只是,夜色之中,闻太师的背影,似乎显得有些孤单啊!
一代枭雄,终是抵不过岁月的蹉跎!
书房内,早就等候在此的幕僚林先生,起身迎了上来。
“太师,宫中那边……”
闻太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先生便知道了,自己的这位主公,今日恐怕还是没有能见到陛下啊。
如此一来,一旦等定西侯入了京,主公又要拿什么去向陛下要兵权呢?
而手中没有了兵权的闻太师,又还是那个威震天下的闻太师吗?
林先生有些担心。
闻太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他和朝廷、和陛下的关系,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这兵权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宫里的那个人……
闻太师暗暗收敛了自己的心思,却是抬头看向了挂在前方墙壁上的那副舆图。
“林先生,都准备好了吗?”
林先生微微一愣,却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主公,这……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显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林先生并不希望闻太师出此下策。
“不用考虑了。”闻太师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盯着墙壁上的舆图,沉声道,“就这样吧……”
只要能除去定西侯,其他的事情,将来总是还来得及的。
比如,修复他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诺,学生明白了。”林先生躬身一礼,默默的收回了注视在闻太师身后的目光。
太师大人,他终究是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