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气已微凉。
这一日,在马车上被某个不知羞的侯爷折腾了大半个月之久的莘依依,终于怒了。
于是,一大早她便扶着腰,让惊羽给她准备了一匹好马。
她再也不要坐马车了,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骑马!
马车里没有了美人的相伴,顾渊自然也不愿意独自一人呆在闷闷的马车里。
于是,这日一早,夫妻二人便相伴驰马而行。
乱世之中,虽是金秋十月;然,举目望去皆是一片残败之相,这郊外的风景并不算好。
好在秋高气爽,总算是有了一些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双腿加紧了身下的骏马,莘依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马鞭往后响亮的一甩,竟是往前疾驰而去。
顾渊看着妻子策马奔腾的背影,只觉是英姿飒爽,不由微微笑了笑。而后,他双腿一使劲儿,马鞭高高一甩,也赶紧骑马跟了上去。
在二人的身后,暗夜和惊羽对视了一眼,也赶紧带着多名影卫,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位主子的身后。
一行人一路疾驰,很快便将蜿蜒数里的大军甩在了身后。
旭日东升,朝霞如同最红的胭脂一般,慢慢的抹满了整个天空。
山野之中那些还未枯败的小草,在露水的滋润下,到也显得是朝气无限生机勃勃。
“吁”的一声,莘依依扯了扯缰绳,胯下的骏马停了下来。
“依依,这里不错。”在她的身旁,顾渊与之并肩而骑,含笑而宠溺的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
“嗯。”莘依依点了点,二人同时翻身下马。
顾渊牵着妻子的手,迎着初升的朝阳,一路缓行。金色的阳光洒在二人的身后,显得朦胧而美好。
二人缓缓的步行了片刻,便随意的坐到了草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并肩相依,默默的抬头看向远方。
在二人的身旁,两匹骏马也颇通人性一般,停了下来,随意的咀嚼着青草。
良久之后,莘依依轻声的叹了口气。
“依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顾渊拥着妻子的肩头,含笑而问。
自从黎明时分他们得知了北地狼烟四起的消息之后,依依她便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只是,她没有开口相问,他便也一直耐心的等着。
直到此刻……
“嗯。”莘依依轻轻的点了点头。
有些话,是该问清楚了。
如今,北地狼烟四起,表明关外的蛮人已经再次来犯。
上一世,经历过数年战火的莘依依,比任何人都明白战争的残酷;更何况,蛮人一向凶残,一旦蛮人犯边,那北地的数十万军民,这一次怕是要……在劫难逃了。
因为,此刻镇北侯正带领着十万燕北大军,驻扎在嘉峪关下。
燕北十六州,兵力不足,防守空虚。
而蛮人又恰巧在此时来叩边,领兵大举来犯。在这样的情况下,燕北十六州的情况,那是可想而知了。
想到那血流成河尸横片野的惨相,莘依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侯爷,镇北侯挥军北援了吗?”莘依依暗暗的握紧了拳头。
蛮人领兵来犯之事,到底和这冤家,有没有关系?
“嗯。据小六回报,镇北侯的燕北大军,昨日连夜开拔,赶回燕北之地了。”顾渊淡淡的点了点头。
莘依依的心中,微微一凉。
这冤家之前曾亲口承认在北地留了后手,会让镇北侯退兵燕北。
而此刻……想到北地的狼烟四起,莘依依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了下去。
所以,蛮人的进犯,便是这冤家的后手吗?
她不敢相信她身旁的这个男人,会这样的冷血自私,自私到用北地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成全他的皇位。
莘依依有些痛苦的合上了双眼。
她不相信,不相信身旁的这个冤家,会是这样的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必须要问清楚!
“侯爷,”莘依依睁开了双眼,不动声色而又小心翼翼的证实着,“北地蛮人犯边的事情,可是真的?”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这个冤家设的局做的手段,用来故意骗走镇北侯的呢?
莘依依抬头看向了顾渊,眼里有些别人看不到的怯怯和期待。
“是真的。”顾渊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祁连山外的蛮人的确是真的来犯边了,这一点,顾渊无法否认。
莘依依悄悄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眼里的怯怯却渐渐被冷漠所取代,只剩下了一丝微微的期待之色。
“那侯爷你呢,你又有没有插手其中呢?”莘依依想要最终确定一下。
她始终不敢相信,她的枕边人会是这样的一个残忍自私又冷血无情的人。
“有。”顾渊再次点头。
那遍地的狼烟,便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这一点,顾渊同样无法否认。
“哦。”莘依依淡淡的应了一声,而后垂下了头。
顾渊静静的看着她,眼里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莘依依的心很乱,很乱。她知道,想要得到那个天下最高的位置,阴谋诡计腥风血雨,那是一定少不了的。
然而,那毕竟是一条条鲜红的人命啊;那毕竟是……数十万无辜的北地军民的性命啊!
莘依依无法冷漠,只有痛苦。
她要怎么办?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冷漠,却也无法离开身旁的这个男人!
两世纠缠,她和他的命运,早就已经死死的缠在了一起。
她知道,自己离不开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也不会允许她逃开。
只是,那到底是几十万条人命啊!
一条人命且关天,更何况是几十万条无辜之人的性命!
莘依依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记忆里的尸山血海,却扑面而来占满了她的整个脑海,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要怎么办?
“依依……”顾渊见她如此难受,不由微微皱眉,想要伸手搭在她的肩头。
莘依依却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
“依依,你听我解释。”顾渊看着自己悬空的手,眼里的期待,渐渐化为了虚无。
这丫头,还是不肯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啊。
“不,侯爷。”莘依依后退了一步,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妾身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莘依依看也没看顾渊一眼,便翻身上马,想要疾驰而去。
然而……身下的马儿却是驻足不前。
莘依依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被那冤家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缰绳,眼神微微黯淡。
“侯爷,妾身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后,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时,却已经是一片平静之色。
“依依,我陪你。”顾渊的神色也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侯爷,你放手。”莘依依皱眉,微微摇了摇头。
“本侯,不放。”顾渊也很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他顾渊都再也不会放开她莘依依的手!
他,不放!
他目光平静而坚定的看着她,她微微别过了头,有意错开了他的视线。
二人手中的缰绳,就这样僵持着,纹丝不动。
莘依依骑在马上,离而不得,不由微微皱眉。
这冤家,就不能体谅一下她的心情吗?
“侯爷!”莘依依忍不住拔高了半个音调,眼里的平静散散散去,最终化为了一丝委屈和怒气。
这个男人,就不能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努力的适应这样冷血的他吗?
那样陌生的他,她都已经认了,可他到底还想要她怎样!
莘依依回头,看着他平静一片的眉眼,用力的扯了扯手中的缰绳。
但是,扯不动。----在力气上,她从来都没有赢过他。
男女有别,这是男人天生的优势。
莘依依微恼,怒急之下,竟然松开了马鞭,双手扯起了马缰来。
顾渊眉头微皱,手上却是暗暗用力,纹风不动。
这丫头,怎么就这样倔呢?难道,她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听他解释一句吗?
在她的心里,自己就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吗?
顾渊有些委屈,委屈之后,也免不了生出了一些怒气。
他是男人,虽是比旁的男人强了一些,可终究也是人。
而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会生出一些情绪。
顾渊加重了手中的力量,稳稳的握紧了缰绳。
“依依,”他抬头看着他,深邃如墨的双眸之中,渐渐酝酿起了一丝风暴,“你下来。”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她就这样任性的跑掉。
“顾渊,”莘依依眼里的怒气染满了双眸,固执的扬起了头,“你放开。”
这一次,她一定要静静的想个清楚。
天下大势,有太多的不得已。更何况,那个位置的存在,本就充满了腥风血雨。
她告诉自己,她......应该理解他。
一将功成,且要万骨枯;更何况,是要成就这无上的江山霸业呢!
她也知道,到了最后,她还是会原谅他,接受他。然而,那样冷血无情的他,难道就不该自己去反省一番吗?
莘依依心中的怒气,微微弥漫上了双眼。
这个男人,连让她想缓一缓的时间,都不肯留给她,也未免太霸道了一些吧。
冷血霸道,该罚。
顾渊看着她渐渐泛红的眸子,眉头微皱。
这个丫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也未免太任性了一些吧。
恃宠而骄,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