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乌云低垂,北风呼啸。
矗立在冰天雪地中的燕北城好似风雪之中的一片枯叶一般,寂静无声的飘荡在高耸云间的祁连山下。
漫天的雪花之中,顾文渊死死的握紧了手中的书信,手背之上更是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四周,往日里负责贴身保护他安危的影卫们,也早已在暗夜的示意下,默默的后退到了三丈开外之地。
天地之间,顾文渊的身形,在漫天飞舞的雪花衬托之中,显得冷傲而孤单。
暗夜突然觉得这塞外的春天真的很冷,从身到心的冷。
因为,比这燕北的天气更冷的,是自家侯爷那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那一股冷意,那一股凝固得让人窒息的冷意。
这个时候的顾文渊,就像潜伏在雪地里的一匹狼,逮着谁就必定会攻击谁。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手里的那一封信。
这封信,是刚刚才从京城里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也是莘依依负气离开宁云城后,第一封写给顾文渊的信。
然而,就是这封可以称之为家书的信,却让顾文渊气势大变瞬间一冷,也让暗夜等人胆战心惊,忧心不已。
因为,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书信;这是一封休书,一封由莘依依亲笔写来的休书!
此刻,顾文渊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眼神因为愤怒而变得冰冷。
那个恃宠而骄的小丫头,竟然敢给自己写了一封休书送过来!
风雪之中,顾文渊死死的攥着手中的那封信,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却仍是压制不住心头那抹不断涌出来的怒火。
北风呼啸,风雪漫天。
四周很冷,顾文渊的心,却很热。因为胸口处的那把怒火,已经点燃了他整个人整颗心!
怒火冲天,又岂会再冷?
依依……
顾文渊死死的抿着唇,不停的在脑海中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然而,即便是这样,莘依依在信中所写的内容,却仍是一字一句的清晰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
妾心善妒,不堪为妇,唯愿君此别相离后,解怨释仇勿哀愁。
破镜难圆,镜中花,水中月,覆水难收,如何挽留?莫强求!
妾心善妒,难与君相守,唯愿君此别相离后,更莫相憎生怨仇。
两世纠缠,纵然情深,奈何缘浅,思往昔誓言,却叹今朝人已旧。
妾心善妒,世俗红尘已勘破,唯愿君此别相离后,各生欢喜俱无忧。
缘生缘灭,世事无常,曲终人散空余情,两颗心却终难一生厮守。
修书一封鸿雁传,昨日情爱今决断,劳燕分飞比翼渐分开。
休书一封字字泪,笔锋落处尽心酸,唯愿一别两处永不见。
(注:这一部分休书的内容改编于:《唐代.夫妻离婚书》)
……
顾文渊倏地睁开了双眼松开了拳头,任由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休书飞舞在风雪之中;而后,他突然长啸一声,却又出手如风,将那张被风雪渐渐染湿的休书,重新抓回了手中。
“休书一封字字泪,笔锋落处尽心酸,唯愿一别两处永不见。”顾文渊冷笑一声,微微垂眼,本事深情而温柔的细语喃呢之中却又透着一抹别样森然的冷意。“一别两处永不见吗?莘依依,你休想!”
莘依依,生生世世,你永远都别想逃开我顾文渊的身边。
“暗夜,”他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暗夜等人,目光冰冷的问道,“今日的飞鸽传书,何时能到?”
暗夜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信鸽什么时候能到,他怎么能知道?更何况,这燕北之地,又是冰天雪地的,信鸽在路途上,恐怕或多或少都会耽误一些时间吧。
只是,此刻顾文渊那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那一股冷意,却是让暗夜不得不回答。
“侯爷,”暗夜垂下脑袋,吞了吞口水,一边斟酌着,一边小心翼翼道,“上一次我们收到飞鸽传书,还是在三日之前。属下估摸着,今日……今日怕是不会有信鸽飞来了。”
最后,暗夜不敢欺瞒,只好一咬牙,狠了狠心,冒死说了一句实话。
没有信鸽来?顾文渊微微眯眼,目光一沉,四周的气压顿时又下降了好几个冰点。
暗夜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由立刻跪倒在了雪地之中,额头上瞬间便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这样的顾文渊,气场全开的顾文渊,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这样静静的站在天地之间,便足以让人仰望,让人敬畏,让人害怕。
不过瞬间,暗夜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似乎都已经湿透了一般。他顾不得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冷汗淋漓道。“侯爷,虽说夫人跟着姜公子在半个月之前就离开了京城,可据我们的人沿途传来的消息,夫人他们应该是往西岐的方向而去了。所以,这一路上,夫人的安全应该是无虞的……”
安全无虞?
顾文渊的眼神再次阴沉了几分。
跟着姜焕之那小子一起出城,依依她还能有什么安全可言?
姜焕之对依依的心思,他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对依依一直都是贼心不死,这一次,让他逮着了这个好机会,还不知道那小子要在背后如何的挥着锄头挖他的墙角呢?
后院的墙角都要被人给挖去了,又何谈安全无虞!
想到这里,顾文渊松开的拳头,不由再次攥得死紧死紧。
姜焕之啊姜焕之,本侯原以为你是一个风光月霁光明磊落之人,却不想,你竟然在背后给本侯玩了这么一手。
顾文渊冷冷一笑。
难怪啊,难怪前些日子一直积极配合着西岐大军作战的东鲁细作,突然便懈怠了起来,迟迟不肯交出青山山脉的地图,导致西岐大军北上的步伐在青州附近,生生的被拖延了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的时间,虽说不多,却恰恰让他错过了莘依依离开京城的消息。
若是他能早一天就收到依依跟着姜焕之离开京城的消息,又岂会被耽误至此?
因为,偏偏就是这被耽误的一天,让青州陷入了蛮族的铁骑包围之下。不得已之下,走出青山的他,只好率部迎敌。
一连数天的激战之后,他虽然领兵成功的解除了青州之围;然而,却失去了回京追赶妻子的时间。
因为,在那个时候,北地已经全面告急!
失去了周通的蛮族,在不知道周通被关押在燕北那一座城池的情况下,竟然疯狂的对整个燕北十六州进行了全面而猛烈的攻打,摆出了一副不得周通便誓不罢休的局面。
如此一来,逼得镇北侯不得不向中原求救。
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领兵北上的顾文渊,又如何还能在此时离开?
作为定西侯,他只能北上,而不能南下。
一日之差,让他错过了南下的时间,也让他失去了及时追回妻子的机会。
当然了,在得知莘依依是跟着姜焕之往西而去之时,顾文渊固然有些生气有些吃醋,然而却不至于十分的愤怒。
虽然,他不相信姜焕之的人品,但却相信莘依依的聪慧。
想来,以依依的聪慧,在她亲眼目睹了武成王府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之后,应该就能明白自己把苏弱惜留下,就是为了故布疑阵,继而迷惑众人来替她挡住那些明枪暗箭的用意吧。
再加上他离开京城之前,又把那两个人交到了姜焕之的手里。
顾文渊相信,只要莘依依见到了那两个人,自然就会明白他留下苏弱惜腹中那个孩子的意图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行事都光明磊落的姜焕之,竟然也有如此自私卑鄙的一面。他不但没有告诉莘依依那两个人的事情;反而,因为他的一句提醒,让莘依依不得不多了一丝其他的心思。
毕竟,姜焕之的为人,莘依依是深信不疑的。
再见上苏弱惜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了刺激莘依依,而故意说出的那一番带着挑衅却又似是而非的话,这让莘依依的心,愈发的不安了起来。
为了避免前世的悲剧,莘依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于是,顾文渊的手中,也就多了这一封休书。
“暗夜,你是在安慰本侯吗?”顾文渊盯着暗夜的脸,一字一句的问道。
这个……
暗夜闻言,真是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的脑袋直接就埋在雪地里啊。
他说错什么了吗?侯爷这样看着他,分明就是在迁怒于人啊!
这年头,做人属下的,怎么就这么难呢?侯爷他奈何不了夫人,就要将一腔的怒气发泄到自己这个常年替他背黑锅的属下身上吗?
他暗夜冤枉不冤枉啊!
暗夜低垂着头,在故作诚惶诚恐的同时,却是在心底暗暗的腹诽了一番。
顾文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目光犹如实质一般,直到逼得暗夜大汗淋漓之后,这才抬头似有若无的看了西岐的方向一眼。
而后,他目光微沉,缓缓的扫过了四周,最后将视线再次落到了暗夜的头上。
暗夜只觉得心中一冷,顿时缩了缩脖子。
侯爷他这般的看着自己,又是为何?
莫非......侯爷他该不会是真的要迁怒于他吧?
暗夜狠狠的垂着头,默默的哀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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