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烽火游侠路 第95章第九十五章 第二个徒弟
作者:飞雪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九十五章第二个徒弟

  陈垚叹息道:“我们都是贫贱的人,只因为前些年齐国来犯,先夫无辜受戮,我是不大愿意这孩子再动刀剑,平白丢了自己一条性命。再者说了,刀剑凶器,这孩子年纪还小,若是一时间心血来潮,要为父报仇,风先生乃是一代游侠,急人之困,不是白白的被这小子玷污了名声?”

  风嗣瞥了冯谖一眼,见他神情瞬间低落下来,原本不应该让这个小孩子失望,但冯谖的娘亲陈垚说得也十分在理,只得拿起酒葫芦喝酒,默不作声。

  徐夫人闻到酒香,早忍耐不住,伸出大手道:“拿来,我喝一口。”

  风嗣递过酒葫芦,徐夫人大喝了一口,抹抹嘴,道:“冯夫人严重了。我看你们虽然是山野里的人,但你们也应该知道,当今天下大乱,战火连年不休,不要说你们孤儿寡母,一个瞎了,一个毛还没长齐……”

  众人听到这里都大皱眉头。但徐夫人却似乎不管不顾,兀自喋喋不休道:“就算是普通人家,都不见得能够苟全。风嗣这厮素有威名,本事也不差,若得他收令……收你儿子做徒弟,不是多了一个留命保身的本事?这又有什么不好?”

  陈垚虽然只是一个粗鄙的农家妇人,可是做母亲的少有没有母爱,不想自己儿女在乱世之中存活下去的。所以徐夫人的话固然难听,倒也说在她的心坎上了。

  陈垚默然片刻,道:“只是这孩子父亲死在战乱之中。他年纪还小,我这做母亲的实在不愿意他生活在仇恨当中啊!”

  徐夫人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半晌方收,正色道:“自古有云:‘父母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这孩子既然身为男人,便当有这血性,若是连自己父亲的血债都不能讨还,那还活个什么劲?我看冯谖虽有血海深仇,可也不是那种枉杀无辜的人,只这一点,夫人大可放心。再说了,你看我们这些人,虽然都是有些薄名的,可谁没杀过人?”

  风嗣实在听不下去了,急忙道:“夫人放心,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礼仪,但也明白,人不可以乱杀。风嗣便先把话说明白,若是这小子胆敢乱杀一个无辜,我必定亲手将他杀了。徐先生说话向来戆直,私下以为还是在理的,还请夫人见谅。”

  陈垚思忖了一番,叹了口气,道:“风大侠说哪里话?我虽然只是一个山野村妇,但世道艰难,没有谁比我们这些如猪似狗的人更清楚了。徐先生这番话字字在理,我又怎么会怪罪?只是,我也觉得正如徐先生所言,这天底下你打我,我打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这天下已经是这样的混乱不堪,我只盼谖儿能够多一份宽容,少一点仇恨罢了。”

  风嗣斜眼看向冯谖,使了个眼色,冯谖这时候也是福至心灵,急忙跪下道:“娘,孩儿自然知道你这一番的苦心。孩儿现在虽然未及束发之年,但也知道人生在世当以信义为本,孩儿如今便当着诸位英雄豪杰的面发誓,我爹的仇必定是要报的,但是那是齐国朝廷的仇,与普通人无有关系,孩儿若是能蒙风大侠传授,就算要报仇,也只找齐国官府的麻烦,决不妄杀一人。若是做不到,诸位都是天下响当当的豪杰,也是我的前辈,大可将我杀却。”

  陈垚叹了口气,道:“我儿可知道,齐国堂堂一国,非动用千军万马不足以灭其国,但是若真是这样,又要多少无辜的百姓受到牵连?”

  风嗣众人一惊,他们想不到一个粗鄙的农妇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他们自幼出身名门,一心建功立业,要留个名声在这世间,却反不如这些生活在世道最底层的普通人更加了解这个世道。

  只是陈垚也算是一个奇女子。毕竟战国时期,天下大争,有雄心壮志的不仅仅是列国的君主,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也大多希望投身疆场,建立功名,好求个封妻荫子的下场。至于去管别人的死活,那是极少能够做到的。

  冯谖急道:“娘!那爹爹的仇就不报了么?”

  陈垚默然,她男人的仇陈垚何尝不想报?只是自己的小孩还这么小,何况她因为思念丈夫,把眼睛都哭瞎了,原本就不好的家境这一下更是如同打了霜一般,世道不易,苟活求全,她只能把这份仇恨掩埋在心底。但也正因为这样,反而让这盲眼的女人更加了解世道的悲催,给予她一种不符合世间主流思想的大慈悲。

  只是这慈悲与仇恨并行,就如同将万年玄冰与业火红莲共处一室,不但是一种痛苦,一种煎熬,更是一种纠结。后世的佛家有言:“心佛则佛,心魔则魔。”大慈悲与家国仇恨无法共存,必须要选择其一。

  陈垚道:“我儿,你如今也七岁了,自有打算。娘只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冯谖斩钉截铁道:“娘,我要给爹爹报仇。”

  陈垚最终叹息一声,儿子的决定,她做不了主,这与“三从四德”没有半点关系。她只得道:“那你过来!”

  冯谖走近前来。

  陈垚又道:“跪下。”

  冯谖依言跪下了。

  陈垚从自己破衣服上撕下一块破布,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慢慢摸到冯谖的头上,把那两个羊角辫解开,叉开五指,梳了梳儿子的头发,道:“儿子,男儿十五束发,你现在只不过七岁,但你如今既然做下了这样的决定,便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今天为娘便给你行束发之礼,今后若是遇到自己的事情便要自己做主了。”

  冯谖心里大喜。男子束发礼成,在别人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一个只有孤儿寡母的家中,那便是一个男人能够自己做主,顶起家业的象征了,换言之,就是他是否拜风嗣为师,也就是由自己说了算了。

  陈垚给儿子行了一个简单的束发礼,将冯谖扶起,拍着他的手道:“儿子,好好跟随你师父学武,放手去干吧!”

  冯谖眼眶湿润了。

  风嗣道:“夫人,我既然决定收冯谖为徒,还想请夫人移步,与我们一起去蓟城安家吧!毕竟谖儿还小,不能没有母亲。”

  陈垚这时候也不推辞了,毕竟那是她亲子,道:“好,那就有劳风大侠了。”

  冯谖又行了拜师之礼。就这样,风嗣有了第二个徒弟。

  屋外的夜晚,凉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