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夜未央

　　夜深，人静。四周都是虫鸣声。

　　微风吹过，带走的是夏末秋初的燠热。

　　因为冯谖家里地方太小，除了狐苓鸳外，其他人都睡在了屋后的柴草棚里。

　　风嗣有个毛病，应该说是一个好习惯——睡在屋外的时候他都不会很沉，说白了就是抱着剑在角落里假寐。这是他行走江湖多年养成的习惯。有一句行话叫做：“月黑风高夜，杀人人放火时。”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其他人睡得似乎都挺熟的，尤其是徐夫人，四仰八叉的躺在枯柴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时不时还举起他那沙钵大的拳头挥两下，仿佛抡着大锤子打铁一样。

　　但是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笔者之前的话就都成了废话了。

　　风嗣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清楚是有人起来了。这人脚步轻盈地响外面走去。不多久，有一个人也起来了，顺着脚步声而去。

　　风嗣没管那么多，一动不动的坐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任谁都会认为他睡着了。但这里的人都是老司机，谁都不可能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就算是打着鼾的徐夫人，一旦真有事情，他也会跳起来的。

　　人作为动物，有着动物的一切本能，只是由于平时安逸，不需要显露出来罢了。现在人生地不熟，谁也不能不多留一个心眼。

　　过了很久，这两个人还没有回来。

　　风嗣等不下去了，这两个人不管是谁，毕竟都不是他自己，他不放心，各种的不放心。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娇小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一愣，风嗣摇了摇头，对着柴棚外偏了一下脑袋，黑暗里见到这个身影点了点头，两个人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风丑风莠也没睡的深沉，他们微微张了一下眼睛，知道那是自己的大哥，也就放下了心接着闭目养神。

　　风嗣走了一段路，确定说话不会吵到人后，才回过头来，后面跟着的是花家的三姑娘花弄影。

　　风嗣没话找话，道：“你没睡？”

　　花弄影却单刀直入，道：“刚才出去的是谁？”

　　风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花弄影叹了口气，心却悬了起来。其实自从他师父叔孙洮要杀她之后，她的心一直都是悬起来的。

　　风嗣道：“找找。”

　　两个人展开轻身功法，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又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就在离屋子一里左右远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两个人影。

　　那里有一条小河，但也可以叫做小溪，一个白色的人影蹲在水边，背后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风嗣四周环顾了一下，便对着花弄影招了招手，两人影身树后。

　　过了一会，只听一个女人道：“许大哥，夜凉了，你先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百里玑。那个许大哥想必就是许遂了。

　　果然听得许遂道：“百里姑娘你深更半夜的，是有什么心事？”

　　那边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应当是百里玑站了起来，道：“没有。”

　　许遂道：“与风先生有关？”

　　百里玑沉默了。

　　许遂也不说话了。过了许久，许遂才道：“既然这样，那我走了。百里姑娘你也早点回去，夜里有风，别着凉了。”

　　耳听许遂转身要走了，百里玑忽然道：“我心里纠结，许大哥能跟我聊聊么？”

　　许遂道：“好。若是能帮得上忙，自当尽力。”

　　百里玑又不说话了。

　　没有什么比欲语还休更让人不耐烦的事情了，不但风嗣两个人不耐烦，就连许遂也着急。

　　许遂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女人说话，只得道：“百里姑娘到底到底什么事情？”

　　百里玑嗫嚅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遂可不是傻子，试探着道：“是关于风大哥的？”

　　百里玑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就是确定了。

　　风嗣皱了皱眉头。

　　许遂奇道：“风嗣？他有什么事情？”

　　百里玑默然半晌，忽然问道：“许大哥认识风大哥多久了？”

　　许遂道：“打小就认识了。”

　　百里玑道：“你说说吧！关于风大哥的事情。”

　　许遂笑道：“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老疯子？是个奇才啊！怎么了？”

　　百里玑道：“我是说风大哥的性格来着。”

　　许遂心里一惊道：“你问这作甚？”

　　百里玑又叹了口气，默然半晌才道：“我……我……我觉得……我和风大哥……不适合。”

　　许遂吃了一惊，就连树后面的花弄影也吃了一惊，要不是风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花弄影立刻就要跳出去了。

　　花弄影奇怪的看着风嗣，这男人脸上一点惊奇的表情都没有，她的心里更奇怪了。

　　许遂奇道：“你和他不适合？怎……怎……怎么回事？”

　　花弄影背负着手，抬起头来看着深邃的夜色，道：“风大哥是个好人，可是……可是……我是墨家子弟，也是个普通人，许大哥你知道的。”

　　这次轮到许遂沉默了。

　　百里玑也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可是你看风二哥，他……”

　　许遂不等她说完，已经点头道：“我知道了。风二哥是喜欢探穴寻宝，狐高前辈也是一个飞贼，这在别人眼里确实是歪门邪道……”

　　百里玑道：“可是这些人是风大哥的亲属啊！而且……”

　　许遂又抢白道：“而且风大哥也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怎么样，你是这么想的吧？”

　　百里玑道：“是。”

　　许遂叹息道：“百里姑娘你可知道，这世上斩不断的只有血缘亲缘？”

　　百里玑道：“我知道，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会觉得我和风大哥并不合适。我们都敬苍天鬼神，都觉得人该入土为安，可是风大哥似乎并不这么看。就算他这么想，可是风二哥、狐高前辈是否也这么想呢？再说了，风大哥游戏风尘，不拘小节，我自己是否能够忍受？”

　　许遂默然。这确实是个问题。一直都是个问题。

　　即使我们现代人谈恋爱，彼此没钱大约也可以的，但是如果两个人性子不合，那就要出状况了。

　　许遂心里清楚，以风嗣的性格，他既然能够不排斥狐高和风丑，那么对于偷盗他也并不排斥，甚至他还知道，如果非做不可，风嗣自己也会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的。

　　百里玑道：“我也知道我受不了这些，但是，我……我……我却也舍不下……风大哥是个好人。所以我才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