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烽火游侠路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叔孙洮之死
作者:飞雪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一百六十九章叔孙洮之死

  两人沉默了下来,良久无言,气氛顿时显得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候,门房先生忽然过来传报道:“冯先生,外面有人找你。哟!白姑娘也在呢?”

  冯谖奇怪道:“有人找我?谁啊?”

  门房先生打趣道:“是个男的,不是个女的。”

  冯谖笑道:“这我知道。就去。”

  当下跟了门房先生来到相府门口,老远就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贼眉鼠眼的汉子站在门外台阶下四处张望,那架势仿佛又看上谁家的好东西了。

  冯谖道:“鸡鸣师弟,你咋来了?”

  鸡鸣道:“二师哥来啦?哟!白姑娘也跟着来了?你们这什么关系啊?”

  白蝴蝶道:“没关系,只是听说有人来找,我挺好奇,过来看看。”

  冯谖也没好气道:“到底什么事?”

  鸡鸣这才面色一板道:“二师哥,大师伯来了,让我来找你。”

  冯谖愣住,道:“我师父来了?”

  鸡鸣点了点头。

  冯谖道:“他老人家是因为什么事你知道么?”

  鸡鸣点了点头,挤出三个字道:“叔孙洮。”

  冯谖和白蝴蝶耸然动容,这叔孙洮自打中山国灭亡之后就不知所踪,虽然时不时会有他的传闻,但到底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风嗣兄弟五人和墨家弟子满世界找,总就是遍寻不获,哪知道听鸡鸣的意思,这老家伙似乎就在临淄。

  冯谖跳了起来叫道:“这老东西在哪里?”

  鸡鸣难得的正色点头道:“跟我来。”

  当下三个人出了临淄城,越走远时僻远,看看到了一个早就荒废了的小屋外,远远只见一条壮汉立在当场,冯谖上前行礼道:“大师兄。”

  这大师兄正是狗不理,十多年来他也改变了许多,身子壮硕,虎背狼腰,没有了当年做山贼的猥琐气质,换成了一种憨厚沉稳,一双手能明显感觉到气力充沛,手中握着两条锃光瓦亮的虎眼竹节熟铜鞭,当真是安若磐石,稳如泰山。

  他看到冯谖近前,微微点头道:“来了?”

  冯谖道:“嗯,来了。”

  狗不理又仔细看了白蝴蝶几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来。”

  三人在狗不理的带领下进了屋子,这屋子里呜呜嚷嚷围了一群人,三个佩剑,一个拿着匕首,一个两手空空,还有一个二十七八的女子。狗盗也在。

  那五个人中打扮各不相同,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身量长大的独臂剑客,不用问,这人必定就是天下大名鼎鼎的风嗣了。

  冯谖上前正要行礼,风嗣已转过头来制止住,道:“冯谖,你看。”

  只见地上草堆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死的老人,额宽脸窄下巴尖,眉毛低垂,双目紧闭,一身长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脸色蜡黄,面容削瘦,有进气没出气的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呻吟。

  这个人果然就是叔孙洮。

  只不过昔年不可一世的杀气和阴鸷在这个时候早就不在了,只留下现在这种苟延残喘的落拓形态。

  仿佛注意到很多人在注视着他,叔孙洮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瞥了众人一眼,有气无力的苦笑一声道:“诸位是来取我这条贱命的么?”

  风嗣手已经握住了剑柄,那浓烈的杀气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滚滚而来,屋子里气温似乎骤然下降,但许久之后,他却松了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现在的你,还值得么?”

  叔孙洮挤出一个笑容道:“江湖之上快意恩仇……值得么?这种事情谁说得清?老夫……老夫纵横一生,杀人无数……能够死在风嗣剑下……幸何如之……”

  风嗣默然半晌,道:“照说,我二弟成为废人,我们本和你不共戴天,但你现在已然将死之人,就算杀了你,也不见得能够怎么着。你们的意思呢?”

  风家四个兄弟都赞同道:“大哥所言甚是。”

  一身农家打扮的风丑也道:“叔孙洮,我是被你残废的,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报仇,可杀了你又有什么用,你这一生作恶多端,也算是自取灭亡了。就你这样,就算我们不杀你,你又能够活几天?”

  叔孙洮嘴角挤出一点笑意,在那惨白的脸上显得说不出的讥讽,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再也没有说出话来,呼出最后一口气,就此闭目,只是那嘴角依旧挂着很显玩味的笑意……

  风嗣沉重的叹了口气,取下自己挂在腰间的大酒葫芦,猛灌了两口,才道:“狗不理、冯谖、鸡鸣狗盗,你们把他埋了吧……”

  四个人应了一声,便把叔孙洮的尸体搬走。

  那个一身士打扮的风遗道:“我们原本是要找她报仇的,可见到他这样,却又下不去手了……唉……”

  风嗣喟然道:“这就是兔死狐悲啊!咱们不管怎么样,其实从骨子里都是和叔孙洮一样的,他到死都想保有那武者的荣耀。老二,我们没有杀他,是不是错了?你怨我吗?”

  风丑也叹道:“不怨,大哥,说真的,我跟老五的想法一样,开始的时候我恨他恨得不行,只想着若是遇到了,必定要饮其血,啖其肉,如果死了,那也要刨坟鞭尸,挫骨扬灰,可是见到他现在这样子,那一腔仇恨却早没有了……”

  一直站在墙角的女子这时候也道:“几位公子,我只是一个侍女,本来不该多说,但婢子也觉得他既然都这样了,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又有什么用呢?这人再怎么不知悔改,现在也死了不是吗?”

  风嗣看着这女子道:“不知悔改?这你就错了。叔孙洮这一生是杀人无数,全凭自己好恶,而且作为刺客拿钱卖命,这是无可厚非的。我们也都是刺客出身,这双手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女子道:“公子快别这么说,你们和他不一样。”

  一直沉默寡言的风莠道:“一样,我们都一样……”

  女子看着这五兄弟的脸上露出沉痛之色,那种沉痛带着某种救赎和决绝,也带着某种敬佩在里面。她不知道,又或者知道,叔孙洮的路也许就是他们五兄弟的路。

  叔孙洮至死都不认为自己这辈子做错了,那是他的执着和骄傲,他被人追杀,逃到这里,最终难免一死,却希望自己的生命在风嗣的剑下终结。这也是他的骄傲和偏执。

  天下战国,你争我夺,世道乱了,人心也乱了……

  杀人固然不好,可是这世道又怎么可能不杀人?人杀人,为成名,为复仇,为夺取天下。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到底谁对谁错?

  叔孙洮想要死的光荣,可是他们却都不忍,这到底是对是错?

  谁能说的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