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同晨跑的人们一同醒来，只是还羞答答地半挂在地平线上，街上的洒水车“叮叮咚咚”地响着音乐来回忙碌，把这个安睡的城市唤醒。

　　同和医院大外科住院部二病区。

　　“刘红，我说你给这位患者称重了吗？你先给她办理住院手续，验大小便、抽血、称重。”住院部的主治医生欧阳少杰，昨天晚上值了一夜的班，他正准备交接班。他身材伟岸，言语低沉浑厚,富有磁性。这时正在查看一个一大早六点就过来的患者的纪录，一边和护士台的值班护士刘红交代工作。

　　早上，还没有到医院正式上班开班的时间，这个患者害怕早上人多，想着就是在门诊看了，也得转到住院部，医院再分派医生给自己做手术。自己这个手术是板上定钉子的事儿，一定要做的，早上没经过门诊，直接就到住院部找大夫申请住院，还可以省下挂号费。

　　“姓名。”

　　“李国珍。”

　　“年纪。”

　　“四十二。”

　　正说着，欧阳少杰问患者：“谁让你直接来住院部的，你应该在门诊找医生看了再来的。你这样我们不接待你，也不给你办手续，先去前面门诊看了再来。”

　　他昨晚一夜没睡，红着眼睛和患者李国珍义正言辞地说话。

　　李国珍唯唯诺诺地赶紧跑过去，找坐在住院部走廊椅子的丈夫，要来自己的病例，递给欧阳少杰。

　　“大夫，您看看，俺也就是个胆囊炎和胆结石，早先在你们医院的时候，化验的ct都做过了，这是ct片子。只是俺前两个月比较忙，也是想……想省钱，所以没来，以为能扛过去，这不疼得不行了，看来还得做手术。”李国珍在一旁赔着笑脸，欧阳少杰他抬头，只觉得眼前充斥着满眼的褶子，李国珍脸上和眉角都是笑意。

　　“哦，是这样，那……那你在这儿先等着，等白班的医生来交接的时候，还有大夫接待你，要不这样，我先把你要做的入院基础检查单子开了，你没吃饭吧？检查肝功不能吃饭的。”

　　“没。”

　　“你先趁着医院刚开始上班人不多，去前面门诊做各项检查。替你省点时间，就可以早点上手术了。”李国珍眼看着欧阳少杰刚刚还是板着脸，现在的态度很温和，还替自己着想，心里感到这个大夫还是医者仁心，心里很感动，拿着病例一个劲儿道谢。

　　欧阳少杰趴在护士台前给李国珍开检查单子，一边说：“没什么，我开完你就赶紧到前面去做检查，一会儿白班的大夫就要来查房了，你做完检查就到医生办公室直接找大夫安住院了，到时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刘红，你盯着点，一会儿李国珍回来给她称重、登记。”少杰交代刘红，刘红是白班的值班护士，早早地就来了，她们护士得比医生来的早，很辛苦。

　　刘红嘴里叼着一根红皮筋，一边用双手把脑后的乌黑秀发撮成一个马尾，红红的脸庞像一个大苹果，忽闪着大眼睛回答：“好的。”

　　李国珍和丈夫千恩万谢地拿着单子去了，欧阳少杰去办公室把昨晚几个病人的病例输入电脑，输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朝外面，办公室的窗户是落地的。

　　隔着玻璃已经看到，走廊里一列白色的旋风排列着，飘然而去。那边潘子枫已经和沈院长、同事们排成一列去查房了。

　　“这么早就来了？”欧阳少杰低头咕哝着，一般子枫是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后，直接来办公室和同事们汇合的，开了早会再去查房，估计今天是星期三，沈院长逢三要在大外科病房当一天班，所以今天子枫和同事们是在主任办公室集合的。没过来医生办公室。

　　欧阳少杰还在高中的时候就和潘子枫是同学，友情极其深厚。潘子枫高二时，爷爷突发中风而抢救无效，所以子枫立志要考取医大救死扶伤，他也一路跟来，和子枫一起上医科大学，进了同和医大附属医院见习、就业，可是子枫忽然出国，就和他分开了，这次子枫回来同和医院，欧阳少杰真是太高兴了。

　　二病区五号病室。

　　所有的大夫围成一圈，正在查看十四床的一位老太太，昨天是她换药的日子，前一个星期，她的后脖颈莫名其妙地长了一个好大的肿块，在两个医院看说是恶性的，最后在这里遇到潘子枫，才确诊为一般的淋巴炎性颈部肿块，子枫给她做了切除，只不过伤口大，缝合多些针脚，子枫每天都盯紧她，怕她乍线，昨天刚看过，今天又来看她。

　　老太太哼哼唧唧，儿子在一边守着，和子枫说：“潘大夫，打的纱布巴子又被我妈疼得蹭开了，再包一次吧！”要知道护士协助大夫包扎一次，是要费用的，加在住院费里也是很多的，老太太没医保，只有自己硬掏钱。

　　“子枫，你看看。”沈从心在一旁叮嘱。

　　子枫探出身体，歪着头在老太太的身后小心地拨拉开纱布，盯着，还好，线没乍开，只是纱布掉了，又吩咐刘红拿来一块纱布，裹上。

　　“老太太，你要小心，忍着，别乱动了，长长就好了，乍开一次可是钱呀！我替你包好。”一边说，一边包。手术中，潘子枫处处为她着想，用的都是最合适而不昂贵的药物，替患者着想、省钱。

　　查完房，别的医生都去医生办公室了。在病区走廊里，沈从心和子枫说:“你去一下我的办公室，走。”

　　两人并肩进屋，话语传来。

　　……

　　“老师，我能行吗？这么大的手术让我上，我的资历太浅，资格不够，换肝，是一个极大的手术，不行的。”潘子枫此时正坐在沈院长的办公室里，两只手叠加在一起，已经攥出了不少汗。

　　“子枫，你听我说，你本身专攻的就是肿瘤外科，肝癌隶属于其中，我们省内有好几例同类手术成功的案例，这次是近亲供□□，风险相对小一些，你担心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你这么年轻嘛！”沈院长两手交叉，安稳地坐在办公椅上，他很想提拔这个心仪的学生。

　　“你不用惧怕，你在美国时这样的手术不是亲历过的吗？听说你主过刀。这次我是主刀，还行吧？”有十足的把握。

　　“那是在国外，和国内不一样，在上海明旦大学附属医院没做过。”

　　“其实手术是一样的手术，只要你又信心，就可以。”沈从心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可……以吧。”子枫有些满心期待。

　　“你先去办公室吧，这个事情先不要在科里传开。”沈从心特意交代。

　　“那我先出去了，您忙。”

　　“嗯。”沈从心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

　　“哎，子枫你慢着，我问你。”

　　门快掩上了，露个头又进来：“老师，您说。”

　　“那天在莱诺，你追出去的那个女孩子……”

　　“哦……哦，我喝醉了，认错人了！”子枫的脸有些微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是这样呀，好，你出去吧。”

　　回到办公室，欧阳少杰正准备离开下班，“子枫，有一个胆结石的病人我开了单子，她去检查了，一会儿会上来住院，你安排一下。”

　　医生电脑靠墙，一字排开，每个大夫有自己固定的电脑位置，子枫和少杰的挨着，潘子枫拉开椅子，两手交叉，定定地坐在上面，眼睛盯着眼前的电脑发呆，似乎没听到少杰和他说话。

　　“子枫，子枫！”少杰用手在潘子枫眼前来回摆。“你怎么了？子枫。”

　　潘子枫回过神：“没……没什么。”手里摆弄着手机，怎么就没有要美熙的电话号码呢？

　　“不对呀！前几天娜娜和刘红说你在办公室抽烟，你这又恍恍惚惚的，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我被你去前面门诊检查一下。”

　　子枫坐在那里举起胳膊对着少杰摆摆，“没事，没事。”又低着，“我……我昨天晚上，陪沈主任去莱诺了。”

　　“莱诺？”欧阳少杰有些困，没精神，正在脱医生服，停在那里很好奇。

　　现在来交代清楚：莱诺号称是大汉市最大的“五星级”ktv夜总会，坊间传说，可以五毒俱全，有很神奇的人物撑场子。它不光地面上五层，地下广场还有大汉市最大的夜场，很多富商、要员在这里纵情声色，所有室内装潢以金色为主，“公主”着装以粉色为主，金粉世家。很多人在这里交际朋友，以此为风头。

　　所以说欧阳少杰太过好奇，子枫看着他解释：“也没什么了，只是一个医疗器械仪器设备厂的厂子，为了拉拢沈院长的饭局，实在推不倒，我就陪着去了。喝了不少酒,可是我却碰到了……”

　　“嗯？谁呀？半截子话吞肚子里你不难受，我这一夜没睡觉，还得猜，你想累死我！”好奇害死猫。

　　“美熙！”

　　“美……美熙。”欧阳少杰的舌头估计这会子不光拐了个弯，还又打了个结。中学和大学时不知道打过多少照面。

　　“她怎么在那里？”

　　“那个厂长经过沈院长的同意，直接找侍应生招了几个酒吧女郎，里面居然有美熙！”“美熙，什么？美熙……后来呢？”少杰太好奇了。

　　“后来她看到我跑开了……沈院长把剩下的也打发走了。”潘子枫心里明白自己在这里用了多少省略号，他不想说得太仔细。

　　“没了，就没了吗？”欧阳少杰一副后续待完，意犹未尽的样子，这又不是长篇小说！

　　“没了。”子枫双手摊开，对少杰很无语。

　　正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