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乖,听姥姥话,待会儿和姥姥去幼儿园,不要和小朋友吵架了。”一边说一边把面包抹好果酱,递给格格,还顺带端过一杯牛奶。
“妈咪,强强总是嘲笑妈妈和姥姥来接我,爸爸不来。”格格噘着小嘴。
强强,美熙认得那个小男孩,胖胖的,敦敦实实的。
“是吗?宝贝,现在的小孩子心眼儿怎么这么多?别人家谁来接送都放在心上,真是的。”段秋兰发着牢骚。
“妈,您别说了,这也怪不得别人,童言无忌嘛!”美熙把面包塞到格格手里,弯下腰用手抚摸着格格温润的小卷发。
“等到我们回家,我告诉爸爸,让他来接格格,好不好?”
“嗯,妈咪,你可一定要和爸爸说哟,我也要和他说的。”吃着,鼓着腮帮子和美熙说话,小嘴巴啃在面包上,面包留下了一个弯弯的小牙印。
“好。”
“今天我来接送我们格格,看小朋友怎么说。”宫绍承正坐在沙发上看早报,听到这些忍不住发话,走过来。
“姑娘,你的脸瘦了一圈,变成小脸了,很劳累吧?没事吧。”
“没事的,爸……”忍住。“爸,这是我做的面包,您尝尝……”递过去。
抽一口气,美熙又一边说:“妈,我和长康可能得回一次老家,他五舅公死了,这次估计真的得把他爸接过来住了。”
“是吗,他爸要过来。”段秋兰奇怪,五舅公怎么说死就死了,他爸怎么说来就来了。好突然呀!所以说人在世上就是祸福旦夕之间。
“我没关系的,妈,他父亲一个人在老家孤孤单单的,其实我也愿意他过来的。我可能晚上也不回来了,也就一天的功夫。”美熙想起他对格格的好。
“美熙,你这样想爸爸支持你。”宫绍承在一旁说,格格有些听不懂,眨巴着大眼睛。
“爸,妈,我就先走了。那个蛋糕我要拿去给同事们吃,谢谢恩墨的礼物。”
段秋兰打开冰箱:“嗯,是这个么,拿去。“
“嗯,小心呀。”
先把格格照顾好,拿了蛋糕直奔卖场。路上稀里哗啦地下起不大不小的雨,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水窝里,形成一个个酒窝,还好下楼时拿了伞的。
今天上班有些晚了,美熙紧赶慢赶地过卖场时,自己酒柜区的促销员吕天晴、小音又在和另一个促销员吵个不停。原来是因为白酒区的一位促销员,把自己品牌的酒占用了她两最好的台面。
吕天晴和小音当然不干了,客人直立目视方就是最好的台面,这要被别人占了会影响销售业绩的。她两其实已经直接自己又把占用的台面摆回来。
可那个促销员本来是没道理,可还是不依不饶。
所以吕天晴和小音还在和她争吵。
“你,你们,给我过来!”声音有些大,本来,同事和朋友不会太多时候看到美熙发飙,当然她发过飙,那都是暑天下大雪---少有。今天所有的事情够美熙闹心的,又看到她们这样更觉得添堵、心塞,美熙指至那个擅做决定的促销员,还有吕天晴和小音。
美熙手里拎着大花圆盒子,后面跟着三个皱着苦瓜皮的女孩子,美熙对工作认真负责是公认的,这终于遇上柜长千载难逢发飙的场景,有点儿感觉吃不了兜着走的感觉。
进了办公楼办公区,覃恩墨正从艾伦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子新晋员工目录表,正准备找美熙呢。
看到她一路瞪着大圆眼睛气冲冲地过来,也不由自主地闪开,可是美熙偏往他面前一站,眼睛还是瞪着的,他也不敢出声,心想这哪跟哪儿,以为自己得罪了美熙。
可美熙只管把手里的的花圆盒子往他手里一塞,他赶紧捧着,不敢撒手:“这……这是什么?”
“蛋糕!”美熙并不是和他撒气,可是语气确是恶狠狠地。
“你……”恩墨有些摸不着头脑,三个促销员愁眉苦脸地一起看着恩墨数秒,也走过去。
“你们过来。”在自己的工作间,美熙开始数落:“说过多少次,不管有天大矛盾,可以和直接主管自己的领导汇报,如果解决不了,一层层申诉,直至店长。你们这样私下里争执,解决不了问题,还影响卖场形象。”
“卖场里要注意形象,你们如果温文尔雅,客人的心情就会舒畅;你们吵吵闹闹,谁还会有心思购物,卖场的营业额如果下来了,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们……我们也是没控制好情绪。”这些道理谁都明白,可是事情发生时有的人可以坦然处之;有的就不行。江天晴和小音先反省,又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边。
“嗯……”美熙一边听,一边回答:“我也是从你们这样子过来的,做事要专攻、要敬业,你们就会有所成绩。这次江天晴和小音一人扣五十元。”
“啊!”
“你,扣一百五十元,你先违规在前。如果再有下次,我就会连你们的奖金和工资一起扣,我会出一份罚扣款单给你们的。”美熙双手抱肩,一只手指着那一位先挑事儿的促销员,她倒不吭声,也知道自己该罚。
拍拍手,“散了吧,快去卖场。”三个人蔫蔫地走了。
“哦,别忘了,中午招呼卖场同事来工作间吃蛋糕,如果我不在,找覃主管。加油!”美熙又在她们身后喊了一声,三个人回头看美熙,她此时已经在微笑,三个人点点头,
覃恩墨拿着蛋糕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把蛋糕已经放回自己办公室。这又先出来,看到美熙和属下一番话,事情已经弄了个大概明白,看着美熙倒也没再生气,还在微微笑。
“真是小娃娃的脸---一会哭一会笑。”开玩笑。
“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嘛!不能这样说我。”美熙一边收捡办公桌面,一面勾着头和恩墨说话。接着说:“哦,那蛋糕是多出来的,格格小,吃不了那么多,你中午招呼同事们一起吃。”
“你呢?”
“还说呢!我有事请一天假,有什么事后天回来再说吧,你看还行吧?”美熙抬头看着覃恩墨。
覃恩墨想想,“还行,忙得开,有什么我先盯着。问题是过段时间有一批新晋员工,黎雅芙和艾伦商讨后,要我接手培训,我想利用这个机会你来,行吗?”
“我来,我没干过耶!”美熙感到突然。
“每件事情都有开始的时候,必会都有所纠结,也许事实会好很多,可以的。”恩墨很肯定。
“那……那我就试试!”
“这名单先放你这里。”恩墨递给美熙,美熙收好,恩墨看着她笑。
雨小了些,可满地的水到处淌。中午的车站人们都忙着找吃的去了,没什么人。长康站在车站入口,不是地抬头看,挂在候车室四上方那个硕大的挂钟,他四阔方圆,身材适当,眉眼间雄浑些。
远处的街景朦朦胧胧,雨飘洒在人脸上有些冰凉。老远看到美熙那把蓝花花伞,长康心放在了肚子里,离车开还有半小时。
多日不见美熙,再看美熙妩媚而舒缓的眉眼,苏长康心里难免激动。
“我以为你不来的。”
“怎么会不来?”
“吃饭了吗?”
“走吧,车上说。”
……
下车一路颠簸来到老家。
长康的父亲正哀哀地伏在亲戚身边,头发花白了一大半儿,看到美熙,其实他还是有些呆若木鸡,好久不见的,“爸。”美熙喊一声,他“哎。”应了一声,长康扶着父亲坐下。
“掌刀”正在和乡邻开玩笑说那头猪不肯“谈笑上刑场”,美熙的心就紧了一下。
就离五舅公的灵柩不远处,三舅公已经喊了村里最擅长杀猪的“掌刀”支起一个简易的工棚杀了一头自家养的土猪,为了招待来参加五舅公告别仪式的人们,美熙看着水泥地上残存的猩红不禁一阵眩晕。
四邻八乡的人和周围的亲戚都来了,看着五舅公静静地躺在那里。长康悲从中来,哭得一塌糊涂美熙看得莫名其妙。
五舅公和长康家的这些关系太复杂,如果让一般人来赘述,恐怕一天一夜也讲不完。
那边三舅公、二舅公头上缠着白麻布,手里拿着香烟不停地迎来送往。旁边还有大姨妈、四姨妈在招呼自己的全家过来照合影,按规矩是每一家的亲戚都要全家照上一张合影,给旁人以证自己全家来过。
她们或笑或摆剪刀手,天哪,这算什么。五舅公的冰棺在这儿停了一天了,总有陆陆续续的亲戚和朋友会面无表情,抑或是红着眼睛来吊唁的。美熙和长康并不知该怎么办,站在一旁,因为他们从来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五舅公算是走完了这不太完美的一生。
美熙恍若隔世,自己怎么会站在这地方?近处还有很多孩子嬉戏,远处薄雾笼罩的村庄被一片片枝枝桠桠的树木点缀着,这就是长康嘴里常提起的故乡吗?
“你们去那边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吧。”苏长康对美熙和父亲说,说实话他也想赶紧弄完回去。
想着自己从所居住的大汉市来到这里,先坐的是高铁,下了火车又坐长途汽车,美熙和长康已经被弄得七荤八素,摸不着方向。幸好有三舅公租的麻木(电动三轮车)来汽车站接她们。
走了一段国道,右拐进一条沥青路,这算是一条村公路,老家在大山深处,还没走多远,就爬上一座山间小道,现在已变成坑坑洼洼的石头路,就是在泥巴路上倒上一层层石头子。
“还不如就是泥巴路!搞得这么颠心颠肺地。”长康的脸憋得通红。
“嗯,不行!不铺石子如果下起雨来稀泥巴会把车轱辘陷进去。”三舅公连忙接过话,因为他是村支书。这样的办法使他号召村民一起干的。
“哎呦!”话还没说完,他们坐的三轮车随着颠簸幅度的增大,整个车斗侧翻过来,美熙是坐在最外边的,在翻车一瞬美熙的两条腿在慌乱中支在了地上,别的人随着车斗掀翻滑落下来,坐在了地上。
当时美熙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大伙儿都坐在地上,癔症了一下,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送了五舅公“上山”,长康让父亲不要慌着搬大件,先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回来。
长康的父亲就这样莫名其妙,和美熙他们一路又按原路返回,回到大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