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熙,你在干什么?”覃恩墨走进来,“杨总店长已经调离我们店那么久了,艾伦将暂时接手店长的位置,他让各个柜长把自己手下分管的员工花名册拟出来,他好摸过个底。”
“是吗?”美熙双手抱肩,额头上还有汗渍。
覃恩墨盯着不说话。
“怎么了?你这样盯着我?”
“天不热呀!你一头的汗,没生病吧?去医院看看,我帮你请假。”恩墨不知道美熙心里想什么,只是觉得美熙病了。
“我没事的,这天总是不阴不阳的,让人感觉不舒服。”美熙嘴里嘟哝着,还不时地错开恩墨的目光,向窗外张望。
“没事就好,你去整理一下花名册,我手里这一沓子够我看一阵子。”
恩墨一边和她对话,一边扬着手把纸掀得呼啦啦响。
“我先过去。”
“嗯。”
美熙到办公桌旁,一边打开公文夹,坐下看了一会儿,整理起来,那些名字在眼前来回跳跃,搞得头昏眼花,有些烦了,便直接把它往桌上一扔,回身到卖场里,也是同样压抑。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下午。
想着沈兰兰要和自己见一面,多少年了,在耳边回响的是少年时兰兰银铃般的笑声,笑声响处是美熙心灵的归属。
下了班搭了公交车。
美熙早早一个人来了,踱到了市六中校门口,好久没来了,这个方向和家相去甚远,美熙不轻易来的,走到校门右边。
那里有好几个小店,那些小店还在,只是老板不知道是不是又换过一茬。里面有文具、零食,上学时美熙会偶尔买一点瓜子和花生磨牙;再远一儿有水煎包买。
香味隔着老远已经飘过来了。那水煎包点老板一会煎萝卜馅的;一会儿蘑菇馅的;还有韭菜馅的。
这会儿是韭菜馅的。
美熙最不能闻韭菜馅的,扭头往左边走。
有一个小商贩推着一车苹果从美熙的身边走过,美熙快被醉倒了,苹果醉人的香气缠绕在小贩周围。
在美美看来,这香气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都变得神采飞扬了。
这是什么季节,哦,是仲春了,还有苹果卖。路边梧桐树的落叶像精灵一样张扬着,嫩绿色的,有两片还落在了红红绿绿的苹果上。
红的苹果,和绿的苹果,是分开放的,上面还有两片静止的绿叶,风吹过,落叶趴在那里,似动非动。
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有一种油画的感觉。这些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只有美美那个温润而敏感的心感觉到了。
美熙不由自主走过去和小贩讨价还价。
“我要买几个苹果。”
“红的便宜些的,绿的稍微贵一点的。”
戴着草帽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的脸是散发着一种油亮的黑色。她对着美熙笑了一下。
美熙上前去,分别在红色和绿色的苹果上拿手指轻掐了一下:她喜欢吃脆苹果,不爱吃面苹果。
这个方法是和妈妈学来的,以前妈妈每次也这样,可是每每被卖主所唾弃,因为掐完的苹果上会有一个疤。
苹果这种水果的果肉是最容易被氧化的,那地方会不一会儿变得发黄,卖相很不好。因为这妈妈没少和别人争吵,最后每次都是会把对比掐过的那两个苹果买回家。
这个习惯美熙有时也很看不下去,可是看得多了,自己也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
人往往就是这样:不管你和谁呆久了,尤其是自己的父母。他的一些不好的生活习惯你明明是看不习惯的,可是偏偏会受到他(她)的影响,自己同样会照搬,会习惯,直至它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说,父母的所为;所不为,在孩子的生命历程中会形成一道难以抹去的印记。
小贩看着美熙摆弄苹果,心里有些不舒服。
美熙已经看出来了,连忙解释。
“我弄坏的,我会买回去的。”
小贩没说话。
挑了几个青苹果,用秤称完;又用秤把那个红色的面苹果给称了一遍,价钱不同,没办法。
美熙很不好意思地付了钱才离开。
拎着几个红红绿绿的苹果,进了咖啡屋。
看腕表:还不到七点,约的是七点。
“女士,请问,您点点儿什么?”美熙这才有空打量这个咖啡屋,精致明亮的落地窗,银灰色的桌椅,吧台上层一片明亮的杯子倒挂着,远远看去像一片水晶。
侍应生是个扎着马尾的甜甜女孩子,美熙看着她也笑;女孩子上身穿着洁白的衬衣,腰间围着左开叉长及脚踝的墨绿色工装围裙。
“我想要一杯水,待会儿我要等的人来了,我们再点。”
“好的,您稍等。”女孩子的头稍稍点下,两手相握,轻盈地转身去端水。美熙看着女孩子的背影,心想:一定是勤工俭学的学生,白净光洁的面容昭示着无敌的青春,年轻真好!
美熙落座的地方正映着落地窗,隔着一条马路可以看到六中的校门口,现在是自习时间,门口静悄悄地。
正呆着。
后背被猛拍了一下,一回头:是兰兰。
兰兰一身牛仔,直长发一直梳到腰间,额间中分处露出粉妆精致的面颊。
美熙心中一阵悸动,顺手紧紧拉起兰兰拍在自己肩头的手,再也不要松开。已经七八年了,虽然在一个城市,自己不要去打扰她,知道兰兰的难处。
兰兰坐下,美熙轻问:“要不要吃点儿什么?”一双眼睛紧盯着兰兰,兰兰摇头:“就要一杯橙汁。”
“好的,服务员,两杯橙汁!”美熙挥手。
“马上就来!”
“你早就来了吗?”
“没有,也就比你早一点点儿。”美熙说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地。
一阵沉默。
“您的橙汁。”女孩笑盈盈地从托盘上拿下。
“哦,谢谢。”兰兰看她一眼。
“不谢。”离去。
兰兰勾着头,咬着嘴唇。又抬头先发话:“美熙,我已经报名参选b省卫视台的《中国最强音》的海选了,这段日子在录制小样,好发给他们,再最后定夺。”
“这是好事呀!”美熙很兴奋,由衷地高兴,“我知道这一直是你的梦想。”
兰兰再抬头看美熙的脸,美熙充满阳光的脸一直迎着她,如同往昔。兰兰感动:“美熙,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喝一口橙汁,咽下,四平八稳地回答:“好了,还好了!”还笑。
“是吗?”可兰兰总能看到美熙眼角的那一丝落寞。兰兰接着说:“我想你陪我一起,给我伴奏;当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没时间就算了。”
“伴奏?”有些突然。“应该能行吧?我试试。”
美熙镇定地喝着橙汁。
“我在医院里总能碰到潘子枫的,他已经两次找我问你的电话号码了。”
橙汁杯子被悬在半空中,杏黄的浓稠汁液荡了荡,挂在杯壁上,再慢慢往下淌。
“我没告诉他的,所以一定要问问你的。”兰兰看着美熙,“美熙,你们当年究竟怎么了?”
“兰兰……”美熙哽咽,“你没告诉他就好,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
兰兰知道,是呀,自己只是在认识美熙时才认识潘子枫的。
……
美熙在高一时,不愿意在学校里住着,说实话还是想回家里住着,无奈学校离家里太远。
住校有不好的地方,自然也有住校的好处。
今年校舍特别紧张,美熙入校有些晚了。老师只好安排美熙一个人和高三的住在一起。
是呀,在那个是属于老师和大人的世界里,谁又会了解美熙那颗敏感而又脆弱的心,又去在乎呢?
美熙实在是想不通,难道就多她一个人吗?
本来从遥远的故乡来到这里求学,美熙的心里就有一些孤单。
这样不可以和同班的同学在一起住了,平时上课那么紧张,也就是下了课大家才可以在一起谈天说地。对于住校的学生更是如此,在家有父母依靠,可是在学校只能是同学凑在一起说说话,或者相邀一起溜达。
这算怎么回事?这如同把大米和苹果放在一起,时间久了,大米不会坏,苹果可是会腐烂,腐烂了,汁液会留在大米里,导致两个不相干的物质会相互干扰、变质。
美熙每次要绕上好几个弯才能来到自己同学的宿舍,每天平白地浪费时间。为了让同学能不辞辛苦地绕远路来找她,她还经常用自己不多的生活费里抠出一点,来请同学吃牛肉面贿赂她们。
美熙和那些高三的女学生就是这样,水火不相容。
应该是学姐,抬举她们了。
美熙又一次下晚自修回来,看到自己早上买的一块馅饼被扔在了被子上,不对呀,早上的时候一直放在床前的书桌上吗?中午时间短,走得匆忙,可是看着也是在那里放着的呀,为什么现在跑到了床上?
正想着,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嗤嗤”的笑声。
“你们看那个小屁孩,饼子吃不完还不扔了,放在和我们公用的书桌上。都有味了,放在她床上就好了!”
“是呀,让她好好闻闻,好好消化。”
……
美熙还没有听完,头已经要爆炸了,不管不顾地发起脾气。
“谁?谁放的?”
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到那三个学姐面前。
一边用手指着馅饼,头还扭过来,一边满脸恼怒地质问,
那三个女生没料到美熙敢和他们叫板,三个人全直直地一起站起来。
“你个小丫头,敢这样和我们说话?”
话说,女人打架都是揪头发吗?
美熙冲上去把其中一个自己认定的学姐的头发给揪起来,还奋命撕扯着。这么久以来,内心的孤独和委屈一拥而上,全都在心中引爆。
自己想留在故乡,偏偏要远离故土来到这不熟悉的城市求学,妈妈每天只看中学习成绩,从来都不会走进她的内心去关心她。只有平时和书籍为伴。
打闹声把周围宿舍的同学都吸引来了,老师也来了,奋力地拉开她们,美熙一点儿都没占到便宜,头发被揪掉几缕,脸上也有红通通的血印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重点中学,怎么可以发生这样的事情!”那边一个女老师喋喋不休,其实她早就来了,并不上前,眼瞅着美熙还在被那学姐欺负,她也不上前拉开。
她是怕自己吃亏。
又转身喊来两个男教职员工。
“这位小同学,这是高三同学的寝室,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老师,她就是在这里的,我经常看到她的。”旁边一个瘦弱的女同学说道,也不知道她是几年级的。
“那都是住在一起的,更不应该打架了。”那个女老师像个老太太一样。
美熙蹲在地上用哭红的眼睛看着那个女老师,并不辩解,心想:有本事你刚刚为啥不拉架呢?这时倒是那三位学姐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被拉开了,美熙像红了眼的公鸡,还是在瞬间傻眼。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事后美熙回想起来就想笑,自己怎么就像一个骂街的泼妇呢?
当时的自己是真心的自己吗?美熙也不明白。
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这样和别人打过这么凶的架,这是头一次。事后美熙居然没有什么事情,那三位学姐被学校校内处分。
美熙因祸得福,原来那位被美熙当做老太太的是宿舍管理老师,她找到美熙的老师说怎么也要想办法,把美熙的寝室调出来呀。
美熙的心情好极了。
可是祸不单行,晚上下晚自习时,沈兰兰和宫美熙在林荫小路上被人劫了道,一个和美熙打架的高三女生带了两个男孩,准备找美熙算账。
就在这时候,潘子枫一个人出来了,原来他只要有时间,晚上下了晚自习,就会默默陪在美熙身后。当然,最后的结果居然是那两个男生被潘子枫打趴了,美熙倒也不奇怪,可是兰兰却记下了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