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礼拜六。
卖场里人很少,中午休息时,美熙在工作间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可是做了一个让人再也无法入睡的梦。
醒来,美熙还在桌面上趴着,刚才做的那个梦已经把七窍惊开了六窍。伸手摸摸周围的椅子,怎么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梦,刚刚还明明有他笑着对自己说:“美熙,你在干嘛?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坐一会儿吗?”
起身站在窗口,那么还是有些冷,心似乎已经都被冻成冰块了,美美伸手模糊地做着无谓的触摸,都是一场空。
……
药厂草地的露天电影院又在放映一部新片,所有的人拿着各种小方凳或椅子迫不及待地赶来。
正值仲夏,天未曾黑透,电影墙前的草地上有各种各样的植物,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小草也使劲地向人们展示着最纯粹的绿色,不同颜色的小花点缀其中,美熙刚刚和同学在操场上打了一场篮球。
脸通红通红地直接来到草地上,和好友席地而坐。有一份灼热的目光在美熙身后,是潘子枫。短暂的目光碰触后美熙的眼帘立刻轻垂下来,本来通红的脸愈发地绯红了。后来他告诉美熙,她的脸像一个大红苹果,那么可爱。
心事有谁知,美熙以前在回家是,在父母的这个单位里,有没有遇到过子枫,不得而知,而从那次“阳台事件”以后,走在路上总有和潘子枫相遇而过之时。
大汉六中。
学校古老的铁钟挂在高高的白杨树下,树旁栅栏外有一条长长的铁路,是那种很旧很旧的铁路,道旁有郁郁葱葱的栀子花树。每当铁钟声响过,铁路旁小路上有了两个身影,多少次欢笑散落满地。
初夏的栀子花开了,潘子枫摘了一朵放在宫美熙的手心里,那白色一层层地旋进花心,仿佛要旋进美熙心里去。而美熙始终知道这份爱的沉重,因为潘子枫告诉美熙一定要努力,只为了和子枫站在一起,年少的美熙觉得自己的生命有所附丽。
似水流年,山前的栀子花开了一季。凋落时,美熙平静的度过了十六岁生日,潘子枫也度过了那个黑色七月。一封录取通知书又把子枫托付给大汉同和医大的校园。
夏日的艳阳在天上高挂,惹得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吱哇,吱哇”叫,树叶子晒的都枯萎,了,美熙不光头上汗津津的,连手心里也汗湿了,这是高一的最后一场期末考试。
美熙在考试,潘子枫就骑着美熙的自行车,在教室外面的操场上转了一圈吧又一圈,他已经没有参加高考了,已经被同和医大优先录取了,这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殊荣。
太阳把潘子枫的影子在草地上照得明明显显,那颈长的身材,飞扬的黑发。美熙眼里看,记在心里,这个操场在这场考试结束后,子枫再也不会回来了,美熙突然间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情。
剑未出鞘已封喉,年少的情缘寡淡如云,那么纯,那么轻,那么薄。
……
再后来。
想起很久以前,那不是寒冷的冬天,是瑟瑟的秋日,一场带着秋叶一起飘落的秋雨。地上积着清冷通明的雨水,红色的、金色的落叶飘下,落在积水上,左右晃两下,就不动了,静止在水面上,好美。
美美穿着一袭有大大的裙摆的粉色连身裙,站在离家不远的站牌前等车,耸着肩膀,把书包背在身后,双手还捧着一沓子资料。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发顺滑地随着风一起一落。
“你怎么穿裙子呢?你不冷吗?多穿点。”潘子枫在美熙的面前突然出现。仿佛他在一直跟着美熙。
“潘子枫,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吗?你管的着我吗?”美熙的话语里充满了一种欲说还休的意味,那头低下来,藏在额前飘摇秀发后的一双大眼睛也不曾再去看潘子枫。
潘子枫看到美熙连看都不看他,知道美熙心里的决绝,他越发心里感到阵阵发凉。
“美熙,你不要这样子,我见不得你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看我一眼,你看着我说话,好吗?”
“我看着你说话,我看着你说话又能怎样?我对你失去了信赖,你让我都无话可说,你还想抓住些什么?你的选择不是我,是你妈所说的那些。难道还要要我想着你,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事情已经明明无法挽回,还要做这些无谓的辩解,明明是再也不可能的事,还有什么文章可做。
难道能抓住些什么救命稻草吗?美熙越发觉得潘子枫现在有点自私,不!不是一点!是很自私!
“我已经快被逼疯了!你不知道我不好过吗?你让我怎么办!”
“难道我不存在这个世界,才算对的起吗?我整天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你难道不知道吗?”美熙说道。
潘子枫的心都要碎了,他恨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拿取一把刀把心剖出来给美熙看。
勾着头,抬头时。
美熙已经不见了,美熙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着潘子枫,整个眼睛里的眼泪夺眶而出。别让我看到他了!
……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美熙依旧记得那么清楚落叶飘零的深秋在站台上的这一幕。
在这个午后君又入梦来,美熙的心痛得不能自抑。明明是看着他进来的,可是什么也没有,这种零落而凄凉的感觉刺锥地人不能站立起身来。
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