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和在炎京的曹家不同，曹家从曹老爷子起，军队的烙印就从未淡去，曹家二代三代，也大多是走从军的路子。倒是曹家的几个女婿，出身虽然都不很显赫，但全是书香门第，有做企业的，搞学术的，当然也有从政的，某种程度上，这些人构成了曹家除开嫡系之外的另一股力量，在许多看不见的地方为曹家提供了很多帮助。但不管家族发展情况如何，曹家一直扎根于京城，从未离开华国政治圈的中心，一路亦步亦趋过来，如今才成为仅次于王家的准一线家族。

　　而许家，远在南方的广省，远离了政治中心不假，可广省乃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省份，最早的经济城市群全都在这里。许家扎根于此，获得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也许外人不明白，依许家老佛爷的身份，为什么会离开京城把许家带到广省。只有老一代的人清楚，一是当年许老佛爷的丈夫死于动乱，京城是她的伤心地。另一方面，许老佛爷虽是民盟元老不假，可说到底总归是个女人，比起王，曹等老爷子，永远缺少先天优势。这种优势很微妙，也绝对不会有人宣之于口，可就是事实存在的。所以还不如离开京城，另辟蹊径。

　　正因为如此，许家的发展相对于曹家，无疑少了许多顾忌。许家在广省乃至南方各省，都有人进入军政两界，从商的也不少。而且不像曹家一样，依靠的是隔着一层的外家，全都是正儿八经的许家嫡系子弟。哪怕以后许老佛爷故去，许家没有能挑大梁服众的人物，也绝对不会削弱许家在南方的地位。至于老人一去家族立刻分崩离析，说实话，曹老爷子觉得发生在许家的可能性，还及不上曹家的百分之一，微乎其微。

　　远离炎京是劣势，子弟众多，多方发展顾及少，是许家的优势。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内，会导致许家在顶层没有发言权，但同时会在中层打下坚实的根基。许飞作为许家三代，许老佛爷的亲孙子之一，他的婚事的确重要，可还没重要到能惊动许老佛爷亲自仔细过问的地步，况且眼下还不是谈婚论嫁，而是连恋爱关系都还没确定，曹老爷子人虽老，但头脑清明着，自然就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年纪越来越大，身体隔三差五的就出些小问题。平常做的最多的，就是养养花写写字，修身养性争取多活几年。令狐家的那个令狐朗，我有印象，跟他爸令狐策来拜访过我两回，只是没想到居然和我家老大交情深厚，倒是让我很意外。至于萍丫头，她喜欢哪个愿意跟哪个恋爱，是她的自由，我这个当爷爷即便是愿意说，她也未必肯听。不过既然老姐姐你都亲自给我打电话，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一会我喊萍丫头来问问，看看她是怎么个想法，然后再跟你通通气，老姐姐你看行不行？”曹老爷子道。

　　“行啊，你有心了。曹倔头，咱们啊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求子孙后辈大富大贵，只求个平安喜乐，家里有人想折腾不奇怪，毕竟和咱们比，他们还年轻，可咱们这些老家伙，心里可要清清亮亮的才行。反正我看，我孙子就比那个令狐家的令狐朗强，打小被我送进军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像令狐家，一家人不是在财政经济部门就职，就是在国企，整天和钱打交道，心眼多的很。”许老佛爷犹如市井女人一样碎碎念道。

　　“哈哈，你这话我听了就放心里，肯定不会外传。”曹老爷子哈哈道。

　　“外传我也不怕。”许老佛爷底气十足的道：“行了，不说了，你保重身体，希望咱们还有机会在孙子孙女的结婚典礼上见面。”

　　“老姐姐你也保重。”

　　曹老爷子道别后，挂掉电话，却并未急着出书房，而是坐在垫着厚厚保暖垫的楠木椅上沉思片刻，这才招来生活秘书，让秘书传话叫曹守志过来见他。

　　“爸，您找我。”

　　几分钟后，一身便装的曹守志来到书房，站在书桌前喊了曹老爷子一声。

　　曹守志是曹老爷子的长子，曹萍萍的父亲，中将军衔，目前在第三军区任职。这次曹老爷子过寿，恰逢炎京召开军事座谈会议，曹守志才能抽空到老宅来，给父亲曹老爷子过生日。不然的话，平常任大军区重要副职的曹守志，基本上很难有空闲的时间。

　　“坐。”曹老爷子摆手示意。

　　得到曹老爷子的指示，站姿笔挺的曹守志才敢落座。曹家家风严谨，曹守志打小就是被父亲用军事化管理手段带大的，即便现在已经六十出头，又身居要职，可在父亲面前仍旧规规矩矩像年轻时一样。

　　“守志，听说你想让萍萍嫁给令狐家的令狐朗，有这事吗？”等曹守志坐下，曹老爷子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爸，您是从哪里听说的？”曹守志神情一动，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

　　“你别管我是从哪听说的，我只问你是不是有这个心思？”曹老爷子面色微沉。

　　见父亲面色不愉，曹守志不敢再探究，立刻道：“是有这个想法，令狐朗算是令狐家三代最出色的子弟，而且一直未婚，我觉得他和萍萍适合。”

　　“令狐策出面跟你聊过？”

　　“是的，而且据他所说，令狐家的老爷子也看好令狐朗娶萍萍。”曹守志道。

　　曹老爷子沉默下来，半响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

　　“令狐家这是急着拉拢盟友啊。”老爷子喃喃自语一句，随后目光转厉，看向曹守志：“说，令狐家许给你什么条件？敢隐瞒一丁点，我打断你的腿。”

　　曹守志没想到，只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老爷子便勃然大怒。打断你的腿，这句口头禅曹守志已经将近三十年没听过。他很肯定，今天老爷子重新说出来，绝对不只是吓吓他而已。

　　“爸，我今年六十二，如果不能更进一步，再过三年就要退休。如果有令狐老爷子帮忙说话，再加上您，相信最多明年，我就能迈出关键一步。”曹守志道。

　　“糊涂。”曹老爷子听完，吐出两个字后道：“你以为现在还是四年前？还指望令狐家帮你？你就不怕连累整个曹家？”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连这点东西都看不透，你还想着借别人的力？”曹老爷子显得有些失望，自己的长子能力不足，在军队做到大军区副职已经到顶。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肯在升职一事上为长子奔走的原因，眼下令狐家的事，完全体现了老爷子的先见之明。

　　“令狐家，风光不了多久了。”曹老爷子没有明言，感叹了一句后点出一件事：“津市的事，太大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守志闻言悚然，和炎京相隔不远的那个城市，前段时间发声的事，他当然有所耳闻，可曹守志不觉得令狐家会因此而发生变故，有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吧，爸，令狐老爷子还在呢！？”

　　“这个世界曾经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可现在和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看不透这点，谁都不会有好结果，令狐家那位也不会例外。”曹老爷子道，神色间有些疲惫。

　　“我懂了，爸，萍萍的事，我会立刻冷处理掉。还有守节那边，我也会支会一声，让他近期少跟令狐家来往。”曹守志道，他话里的守节，正是曹老爷子的二儿子曹守节，曹桃夭的父亲，目前在军委参谋部任职。

　　“去吧。”曹老爷子道，小半天的思考布置让这位老人的精神疲惫，吩咐完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曹守志退出书房，和老爷子的生活秘书打过招呼后，这才离开。

　　通往前屋的走廊上，曹守志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炎京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有些莫名的惶恐，也不知道这场曹老爷子口中的风暴，会不会在这个冬天刮起来。

　　曹家这边，曹老爷子的寿诞，因为许老佛爷的一通电话，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同样有一个老人，稍晚时候，得到了一个来自更南方的坏消息。

　　“张飞熊在香江失踪了？”

　　井水胡同，四合院内。王老听着电话里的报告，轻轻皱起眉头。

　　时隔近两个月，一直忙碌着处理瑞海资产，把牧家剥离出千正集团的王老，没料到炎京这边一切顺利的时候，身为新一代风将的张飞熊，居然离奇失踪，而且情况严重到启动了应急机制。

　　“是的，将主是六天前从巴西到的香江，在抵达香江后，将主一共动用过情报网两次，一次是调查一个叫倪永鸿的人，一次是联系金三角的魏将军。三十个小时前，将主启动了安全令，之后每隔四个小时，我们会联系他一次，第六次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他，第七次仍然没联系成功后，我们就按照程序向您报告。”

　　电话里，一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