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摄政王 第三章 小小的把总
作者:龙木岛主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方大力似乎感动极了,真的哭了出来,他抬起迷蒙的泪眼,看着香喷喷的炊饼,拿过两张来,就着稀里哗啦的眼泪,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根本说不出话。

  这些炊饼是刚才路过一家茶肆得时候顺手牵羊来的,以方缶多年理货和单身练就的手速,使他动作隐蔽而又迅速,并没有被发现。

  方缶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方大力,可能对于方大力来说,再多的豪言壮语也抵不过眼前的这一张炊饼,也许以前他跟着自己确实没少受罪,想到这心里有些酸酸的。

  两人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久旷的五脏庙得到了粮食的爱抚,终于不再闹腾了。

  方大力抹了抹嘴,终于有功夫问一问炊饼的来历了:“少爷,你这是咋哪里的?”

  方缶得意道:“山人自有妙计。”

  “啥呀,少爷。一路上也没见去买过啊。”

  “有的吃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方大力估计也不是好来的,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他又想到少爷刚才说的话,不由的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咱们真的要投军去啊?老夫人以前不是总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吗。还有俺以前总听山西逃来的王佃户说,闯贼都是吃人的妖怪,吃皇粮的官军都打不过,咱们就不用说。”

  方缶一脸认真的看着方大力,正色道:“大力,咱们是一定去投军的,道理我刚才都跟你讲过了。这个世界没有妖怪,闯贼也不是要妖怪,他们大多数也不过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官军也不是一开始就打不过他们,后来为什么不行了,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但是,大力你记住了,在这乱世之中,像咱们这样的,要找出路,只能到军中寻去。”

  方大力也看着方缶说道:“少爷,你变了,你以前就说不出这些话来。”

  方缶道:“人总是要变得嘛,以前少爷不懂事,但是以后不会了。嗯··这个,你就当做少爷是顿悟了吧。”

  方大力道:“大力从爷爷那时起就在方家了,俺更是跟着少爷一起长大的。少爷说的俺也不太懂,但既然少爷执意要投军,那大力也没说的,少爷去哪大力就去哪。”

  “好,大力你相信我,少爷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方缶决定去永定门碰碰运气,那里离得最近,而且是北京的南大门,以他进城这两天见到的情况看,应当是十分缺人的。只要能说明来意,证明自己不是闯贼的细作,方缶想守城的官军大概没什么理由拒绝的。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养羊胡同,过了牛血胡同、要儿胡同,这时来到了正阳门大街。正阳门大街是北京中轴线的重要的组成部分,向北经过正阳门、大明门、千步廊、承天门直通紫禁城,向南则是北京的南大门永定门。

  正阳门大街的南段,两侧都是山川坛和天坛长长的围墙,并没有人家。自李自成犯京师以后,永定门内涌进了大批难民,这些难民进城后,有许多没有亲友投靠的,便就近在大街两侧的围墙下搭起了密密麻麻的窝棚。

  快到正阳门的时候,一个武官模样的人骑着马疾驰而过,跑出去没几步又绕了回来,横着档住了去路,突然一鞭子甩到方缶二人面前,大声道:“干什么的!前面是军机重地,你们二人要往哪里去!”

  方缶抬头看去,只见是个一身戎装,三十来岁,满脸虬髯的武官。当下作揖道:“好教这位大人知道,在下方缶,听闻闯贼进犯京师,不胜愤慨。心想值此危难之际,正是我等好男儿建功立业,报效家国的时候,所以这便打算前去永定门从军杀贼。”

  那武官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娘的,老子这两天,天天在南城转悠,才征了五十几个壮丁,被征之家无不如丧考妣,嚎啕大哭。你们倒好,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嘡啷一身,武官抽出刀来,指着方缶厉声喝道:“老子怎知你们不是闯贼的细作!”

  方缶面不改色,沉声应道:“假使真是闯贼细作,又岂会堂而皇之的走大路一头撞进永定门?即便一定要走大路,既被大人发现,也会推脱他词,又怎会在大人怀疑的情况下,坚持要投军杀贼,岂不是自投罗网?况且小人实是昌平人士,祖宗所传产业被贼人毁于一旦,老父母也惨遭贼人杀害,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在下只恨不能一朝杀遍闯贼,又岂能委身事贼?”

  方大力听得心里直犯嘀咕,少爷也太能扯了,老爷和夫人明明都是病故的,况且老爷都走了十几年了,那时候闯贼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不过他也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是一脸艰难的想要做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好在武官的注意力都在方缶身上,没有注意一旁这位胖子的拙劣演技。那武官定定的盯着方缶,突然收起了刀,赞道:“利刃加身,面不改色,是条汉子。老子一时半会难以验证真假,但拿父母之仇扯谎的却不多见,便姑且信了你。”

  方缶暗自舒了一口气,知道暂时是过了第一关。

  接着又听武官说道:“不过你若是想报父母之仇容易,杀几个贼人就是了。若是想要杀尽闯贼建功立业,可是千难万难的。闯贼若是那么好剿,也不会打到北京城下了。如今城内人心惶惶,武大臣各怀异志,京营之兵十不存一,老子实话说,这北京城是不大能守住的。你这般听了,可还想投军杀敌了?”

  方缶道:“朝中大人物的想法,在下是不懂的。在下只知道如今之计,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现在人事未尽,又怎能坐看天命?在下虽然不才,但这亡国之奴却是不愿意做的。”

  武官听了仰天长笑,好一会才叹道:“可笑朝中诸公,竟不如你一个流民看得透彻。人事未尽,又怎能坐看天命!你说的不错,这亡国之奴老子也是不愿意做的。你既然跟了老子,也好教你知道,老子是襄城伯麾下参将曹如虎。虽然说是参将,但今日之前手底下也不过只有家丁四人,两日强征了五十几个壮丁,加上你们两个,就是老子的全部家当。不过你既是主动来投,老子看你颇有胆色,说话很有见地,老子便自作主张,授你把总之职,管十五壮丁。”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方大力道:“这个胖子是··”

  方缶忙道:“这是家仆方大力,十分忠义,愿与在下一同投军杀敌。”

  武官点点头,对着方大力说道:“你跟这么一位主子,倒是你的福气,本将便授你小旗之职,仍归你家少爷管辖。”

  不一会方缶二人跟着曹如虎上了永定门城楼,城楼内武备倒是十分充足,他二人各领了罩甲、腰刀和长枪,换上以后,还真是有一股气势,方缶还有一面小旗用于指挥。

  把总是个没品级的,明军营兵的制度十分混乱,一个把总有管几十号人的,也有管上百人人,没有定制。曹参将手底下缺额严重,自己也不过五十几个人,一下子给了方缶十五个人可见刚才那番话,十分对他的胃口。曹如虎指派一个家丁,领着十五个人过来交给方缶后,就不知去哪了。

  此时城墙上守备十分空虚,几乎三个垛口才有一个人防守,而且更让方缶吃惊的是,守墙的几乎都是太监。估计曹参将麾下的这些人,是为数不多的带把的。

  这个发现让方缶非常沮丧。本来防御京城的责任应该是由三千、五军、神机这三大营来承担的。但是京营向来是权贵们的禁脔,缺额十分的严重,从来就没有满员过,京营的实际人数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几乎成了大明朝仅此于建帝下落的,第二大未解之谜。加上去年京师大鼠疫,京营死伤众多,现在不但是所剩无几,而且十分的虚弱,几乎没有战斗力可言。

  可就是这么点所剩无几的、虚弱的、没有战斗力的京营残余,也被襄城伯李国祯带到德胜门和西直门外,以期阻挡从昌平方向而来的顺军主力。

  这就导致了京城内外各门的防御力量十分薄弱,崇祯帝不得不从宫中派出一万多名太监出来。内城的九门还有一些散兵游勇和强征的青壮,外城永定门之类的,几乎就全是太监了。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带动着敦实的城墙都有些震动,几声凄厉的嚎叫远远的传来,被炸裂的砖石的碎屑裹挟不知是谁的残肢四散飞去。便听得有人大声叫喊:“褚公公的铁炮炸膛啦!”。

  方缶望过去,只见一段已经变形的铁炮歪倒在城墙上,旁边不远处就是只剩下发焦的躯干的褚公公。被炮火点燃的尸体仍在噼啪作响,烈火不知疲倦的燃烧着。

  没人知道这位死了的褚公公,是否已往生极乐,但活着的方缶却看得难受极了。他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死的如此惨烈的景像,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往上涌,到喉咙处却打了个结。方缶躬着身子张大了嘴巴,好一会才感觉到,一股泥石流般不忍细说的酸馊之物,从胃中奔涌而出。

  可怜那两张还没在肚中混熟的炊饼,此时又被一股脑的吐了出来。胃里的痉挛还未平息,但此时腹中实在是空空如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得“哦!哦!”的干呕着,这使得他更加难受,几乎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