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摄政王 第四章 神奇的书生
作者:龙木岛主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方缶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方大力,吐的更是天昏地暗,恨不得把胃子掏出来,重新洗一遍。

  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后背,接着又递来一个水囊,方缶接过咕咚咚灌了一大口,压制住了胸口那往上涌的恶气,连带着腹中的饥饿感也少了许多。

  方缶抬起头来,认得是自己一个手下,此人看着年纪倒是与方缶相差仿佛,一副书生模样,但是蓬头垢面十分沧桑。方缶点点头算是谢过了,站起身子来,说道:“一时没忍住,让这位相公见笑了。”

  那书生摇摇头,道:“相公之称,实不敢当。见了如此惨烈之事,胃中起了反应,不受控制,也是人之常情。在下第一次见到这种事的时候,吐得可比大人厉害多了,只是见得多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方缶奇道:“我观相公似乎是读书人,怎地这种事也是常见?”

  书生道:“确曾读过几年书,可如今家国危亡之际,又有何用。可能大人一向在京营之中,少历险地。实不相瞒,在下自去年冬至逃难以来,无一日不见人伦惨剧。还有那易子相食之事··。”说到这里,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提也罢。”

  这位貌不惊人的书生,倒可谓是历经沧桑,只是他话语中还不忘,揶揄一把京营中人都是养尊处优,久疏战阵的纨绔子弟,可见对官军的观感是十分的差。

  方缶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不过有一点可能是误会了,我与相公一样,都是第一天从军。”

  书生惊奇的看着方缶,没有说话,不过意思倒是很明显,为什么都是第一天从军,为啥你是把总,我只是个普通的士卒,这差距咋那么大呢。

  方缶笑道:“不过我与闯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我与家仆二人自愿从军。在永定门外遇见曹参将,曹参将怀疑我是闯贼细作,后来又说如今京城十分空虚,朝不保夕,问我可还愿意继续从军。我便说道‘在下只知道如今之计,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现在人事未尽,又怎能坐看天命?在下虽然不才,但这亡国之奴却是不愿意做的。’曹大人与我一般的想法,都不愿做亡国之奴,便授我把总之职,实在侥幸的很。”

  书生道:“可叹朝武,人事未尽,便坐看天命,若都能如大人一般,大明朝有何至于今日。大人能有如此见识,可谓真豪杰也,请受晚生一拜。”

  方缶连忙扶起,说道:“相公是读书人,怎可对我一介粗人行礼。”

  书生道:“大人见识不凡,是豪杰之辈,可受晚生之礼。”

  方缶道:“我看相公也是谈吐不凡,只是还未请教台甫?”

  “晚生莫德辉,陕西西安府人士。晚生既已入大人旗下听用,相公之说实不敢当,大人直呼在下之名即可。”

  “相公不必过谦,相公比我早到,不知对如今之事有何看法?”

  莫德辉闻言也就不再计较称呼上的事,他指了指那位褚公公的尸身道:“这位褚公公也是刚来不久,一炮未发便炸膛了。死的实在是惨烈了些,城头上本就人人自危,他这一死更成惊弓之鸟了。”

  方缶望着城头连一排都站不满的守军,入眼之处还大多都是太监。这些内官性格迥异于常人,情绪容易极端化。城外的大顺军还在赶制攻城器具,尚在射程之外,这些太监们便迫不及待的放起炮来。一时之间,炮声震天,矢如雨下,战意是十分的高涨。等到这位褚宪章褚公公的红夷炮炸膛,把自己炸的四分五裂的时候,这些太监们立刻便把刚才还趋之若鹜的利器弃之如敝履,远远的逃开,在城头上彷徨失措的来回奔走。方缶毫不怀疑,只要城外的大顺作出要攻城的样子,这些乌合之众便会立刻作鸟兽散。

  方缶叹了口气道:“公公们倒是忠心体国的,可京营的士兵屡经守城尚且遇敌辄溃,指望未经操练的内官保卫神京那是强人所难啊。”

  莫德辉道:“大人说的是,以晚生观之,这京城怕是难以坚守,至少永定门是不行的。”

  这时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的方大力凑过来,哭丧道:“少爷,这帮太监怎地这般不中用,一个贼人还没打死,就先把自己炸了。现在俺们这十几个人,没一个拿的住枪的,俺估摸着要是再这么来一下,恐怕就要炸窝了。这贼人没上来呢,就已经这样了··少爷,咱们不会就这么死在这了吧?”

  方缶不急着回答,先对莫德辉道:“这位是家仆方大力,现在忝充小旗之职,相公称其大力即可。”接着又对方大力道:“这位是西安府来的莫相公,很有本事,今后不可怠慢了。”

  两人见了礼,相互算是认识了。莫德辉笑着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大力兄不必过于忧虑,况且方大人也是通达之人,你跟着他不会有事的。”

  这话要是之前听到,方大力多半是不信的,以前的少爷虽然对自己也不坏,但大多时候都是好吃懒做,以自我为中心的。但今天少爷被那姑娘打了一巴掌以后,似乎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懂了很多以前不懂的道理,说了很多以前肯定说不出来的话。给人感觉什么事都是成竹在胸,尽在掌握的,不知不觉间自己对少爷也是越来越依赖了,可能少爷真的顿悟了吧。

  方缶说道:“大力啊,别的少爷不敢给你保证,但现在咱们死在城头毫无意义,我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接着他看着莫德辉道:“不知我这么说,莫相公以为如何?”

  莫德辉笑道:“然也。”

  方缶转过头去,细细打量着城外的大顺军,以方缶不多的经验来看,城外战兵大约三千多,不过是主力部队的一个分支。这么点人放在正常情况下,真要是发起进攻,连铺满整个城墙的正面都不够。但城墙上的情况更糟,每三个女墙才有一个人,而且还基本上都是太监。更糟糕的是,这些太监严重缺乏守城的器具,仅有的几门红夷炮,在褚宪章被自己的大炮炸死以后,更没人敢放了。现在城头上是人心惶惶,根本没有固守之志。

  而此时大顺军正在按营伍各自原地休息,虽然听不见有人高声谈笑,但看起来似乎个个神态轻松,丝毫不觉得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池能够阻挡他们的前进。

  他们有充足的理由自信,自正月从西安起兵以来,一路东进,不到三个月打到了北京城下。号称大明精锐的九边边军,顷刻间土崩瓦解。战力第一的关宁军,在满洲多次打击下,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平西伯吴三桂,带着关宁军磨磨蹭蹭的走在勤王的路上,似乎还在观察局势。南方左良玉、刘泽清之流更是不值一提。而那个被各支农民军视作噩梦一般存在的孙传庭,早在去岁已经殁了。

  整个黄河流域除了几座孤城外,几乎都在大顺军的旗帜下,就此时的局面来说,已经没人能挽救的了穷途末路的崇祯王朝了。

  方缶还不太了解全国的局势,但眼前所见却是十分真切的。永定门外本来还聚集着许多想要进城避难的难民,现在全部被征发去赶制攻城的器械。有几架盾车、投石机、填壕车已经初具规模,更多的是造起来更快的云梯。剩下没有材料造车的难民,正在拼命往一个个布袋里塞土,一旦开始攻城,这些人便会充当起填壕的炮灰。城外的久经战阵、士气高昂与城内军心涣散、人无固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缶指着城外对莫德辉道:“我观城外的情形,估计最迟天黑之前便要开始攻城。闯贼不攻城则罢,一旦攻城岂是咱们这点人守得住的。”

  莫德辉道:“确实如此,晚生现在大人旗下听用,一切行止全凭大人主张。”

  这时一位汉子上前来见礼,说道:“标下叶崇训,见过把总大人。”

  方缶看去,见是一个身穿罩甲,手持长枪的汉子,普通庄稼人的相貌,长的倒是十分壮实。方缶听他自称标下,似乎还是当过兵的,说道:“这位好汉也是方缶账下的?怎地先前没有见着?”

  那叶崇训道:“俺先前一直在东面亥字十三号垛口,方才得了曹大人的令,才知已归到方把总旗下,所以前来听命。”

  方缶道:“叶兄弟此前当过兵?”

  叶崇训道:“其实也不算啥,俺本是保定府人,家中也没有地,一向给大户打长工。后来这世道不太平,庄里拉起了乡勇,由一位京里致仕老爷操练。俺因着有把子力气,也曾管过事,山间的土匪也杀过几个。蒙老爷看得起,俺这名字也老爷给取的。后来闯贼来了,乡勇被收编了,十里八乡的大户也大多破落了。那位魏老爷不肯事贼,也被杀了。其实说起来,闯贼对俺们这苦哈哈倒是不错,一来便打了大户,分了田,还免得三年的皇粮。但那魏老爷对俺恩重如山,他既然不肯从贼被杀了,俺又岂能再给贼人卖命。便一路逃到京城,昨日才被曹参将拉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