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一手扶着秦湘的下巴,一手捏着炭条将她的两条淡烟色的眉毛细细地描了一遍,使她得五官变得英气了几分,与苏白站在一处,一个是婉约风流,一个是狡黠放肆,各有倜傥风姿,不禁让人感叹,是何处来的一双妙人儿。
苏白退后一步,上下地认真打量一番,笑嘻嘻道,
“姑娘果真是个美人儿,如此一装扮,竟也别具风格,说句唐突之言,小生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倾慕之心呢。”
秦湘听了,脸色反而有些暗淡,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用脚尖刨着地上的一小块儿土,讷讷道,
“就只有你觉得我美,旁人才不觉得我美呢。表哥就总是训斥我没有仪态,每次出门我都很守规矩,不多言,不多行,可是他还是训斥我,这次就因为央求车秀给我带个蛐蛐儿,他就罚我在院子里禁足一个月呢。”
说到最后,秦湘的口气愤愤,地上已经被她踢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儿。
苏白听着秦湘的抱怨,脑子却转到了别处,心里惊到,想不到这车秀就跟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关系也是不错,而这世子又因为秦湘与车秀从往过密对她禁足,不就是像话本子里说的拈酸吃醋的样子嘛。看来自己欲赢得佳人芳心,少不了被那世子和车秀嫉恨呢。
苏白这里脑子里正弯弯绕绕地转着,那边秦湘越想越气,脚一跺,竖着眉毛怒道,
“我今天偏就要出去玩,我要离家出走,看表哥以后还敢不敢对我禁足!”说着,一指苏白,“你今天就带我去逛青楼,逛赌场,逛戏园子!”
苏白一愣,有些为难,这青楼和戏园子自己也没去过,这赌场又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万一惹出些什么事,看那世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把自己剥皮拆骨都有可能呢。
看着身旁佳人愤愤的样子,苏白又不忍让她失望,抓耳挠腮地想了半日,猛地想起一个地方,顿时咧着嘴角笑了。
原来这南安郡里,有一处园子叫祺园,原是城中一个富户的私宅,建得极为精致,富户经常邀友人相聚游玩,后来见慕名而来的人多了,索性开了大门,园中另设了歌舞弹唱,投壶打牌的游戏之处,设置得甚是风雅有趣。因园内各项游戏花费较高,等闲之人不敢踏足,游玩者多为官绅公子,所以风气还算清正。
苏白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虽也有些肉疼,但想着花三娘令自己带回个媳妇去,也只能按下心疼,装了无所谓的样子挥了挥手,大声道,
“承蒙小姐抬爱,今日苏白定让小姐尽兴而归。”
两人进了祺园后,见往来间多为锦衣华服的公子,果真与那下九流的赌坊不同。那听曲儿赏舞之处的姑娘,也多是娇而不媚,虽嬉笑调侃,却也无甚出格之举。
秦湘初次听得这些俚俗小曲,见得各种博弈游戏,不禁大感有趣,一时拽着苏白的衣袖不松手,一会儿摇头晃脑地听个曲儿,一会跑到骑射场上拍个手叫好。
两人本就生得面色皎洁,唇若樱瓣,引得不少年轻公子侧目,而秦湘偏偏不知避忌,嬉笑打闹间仍带着一股娇憨。待两人走到一处做投壶游戏之处,秦湘因个子矮,便扯了苏白的衣袖,像个猴子般向人群中□□西撞地钻。
冷不防地,秦湘忽然被一人推了一把,一下歪倒在苏白的怀里。苏白温香软玉在怀,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听得耳边一人冷道,
“真是世风日下,身为断袖,不知羞耻,竟还在在青天白日间竟做如此不堪之举。”
秦湘被苏白抱了一下,原本就有些不自在,被这样一说,像个被点着的炸药,“蹭”地一下就炸了起来,直逼到那人跟前,伸着手指直点着那人的鼻子,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断袖了?难道我脸上写了“断袖”二字不成?”
那人一身青衣革带,在一众锦衣公子中,打扮颇为低调,带着些书生气。原本他是满面严肃,负手而立,但秦湘步步逼近,一副娇蛮之态,直逼得他连连后退,鼻子下甚至闻到一阵如麝如兰的香气,不由得涨红了脸颊,梗着声音道,
“身为男子,应当立如松,行如风,自带浩然正气,肩负兴邦之责,怎可像你,举手投足带着娇态,哪有一丝爽朗之气,若天下男儿都像你这般,大锦朝迟早要被南理蛮夷攻破。”
秦湘冷冷“哼”了一声,道,“虽然我身子有些弱,真论起骑射,你却未必如我,不然今日我们就用此投壶比一局,若你输了,你便当着众人,对我施礼问安,尊称我为兄长。”
那青衣男子被秦湘这一激,面带恼色,怒道,
“比就比,谁还怕你不成。”
说着,转身就去箭筒里拿木箭。
早有好事之人跳了出来,嚷嚷着要主持比赛,指挥着众人让出了一块儿空地,又摆上了香炉。
秦湘和青衣男子分别执红箭和绿箭,向壶内投掷,在一炷香之内,谁投入的最多,谁为胜者。
苏白有些不放心,扯了扯秦湘的袖子,低声道,“你有把握么?要不要我悄悄地帮你一帮。”
秦湘低头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悄声道,
“这个游戏在家里与那些姐妹们经常玩,一会儿我自有妙计让那呆书生认我做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