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苏白刚醒,正抱着在床上打滚,想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耳边就听得外面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苏公子,苏公子!"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怒气冲冲地打开门,
"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估计是苏白的神情太过凶恶,门口的小厮咕咚一声吞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道:"世子,世子要城门巡视,命您速速跟去。"
苏白面上的凶恶霎时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萎靡不振的萧索,似乎是秋天里干巴巴的落叶,一踩就要嘎巴一声碎成片了。
那小厮瞅了一眼苏白的脸色,心里啧啧了两声,然后缩着脖子走了,边走还边嘟囔着:"果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待苏白抹了两把脸,慌慌张张地跑到前厅,有下人同情地看着她道:世子已经上了马车。
苏白一听,撒丫子就跑,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就见一辆青油布的马车停在门口,马车上套的两匹皮毛色黝黑发亮的大马,正吭叱吭哧地喷着气,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见苏白出来,冲着她就打了个震耳的响鼻。
苏白蹭地一下跳得离那黑马一米远,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侧面往马车上爬。
待苏白一掀开马车帘子,就见李沐南闭着眼睛,正长手长脚地半靠在车厢上,面若皎玉,唇似衔珠,一身葱绿的衫子绣了月白的女萝纹,端的是一派风雅倜傥,活脱脱似要去勾引哪家的少妇。
苏白撇了撇嘴巴,见李沐南没有起身为她挪位置地意思,只能手脚并用地往马车里面爬去。
正爬道一半,半边身子在李沐南的腹部上方,冷不防间,听得外面一声鞭响,马车猛地向前窜了出去。苏白一下子就被结结实实地甩在了李沐南的胸口,闷哼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沐南此刻也睁开了眼睛,手掌托了苏白地胸部,皱了皱眉眉道:
"怎的还是这样平?"
苏白猛翻白眼,揉着胸口龇牙咧嘴道:"让世子失望了,小的是男子,这辈子恐怕都是平的了。"
"唔,那倒也未必。"李沐南低低道。他的目光在苏白的脸上转了一圈,见她丝毫没有羞赧的意思,便收了手,让苏白爬进了里面。
待苏白坐定后,才发觉着车子外面看着普通,内里却颇有文章,任外面如何疾驰,里面不起丝毫颠簸。
李沐南此刻已经睁开眼睛,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白,然后才突然伸手,慢慢靠近苏白的脸颊。
苏白心里一抖,这世子是什么毛病,总是动手动脚,难不成看上自己了?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襟,喃喃道:"世子,小的是男子,不好龙阳啊。"
接着苏白就觉得有根手指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眼角,苏白条件反射地猛地闭上了眼睛。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眼前一根手指,上面还沾着一小坨眼屎。
李沐南深深的皱着眉,一脸隐忍的嫌弃:"苏白,你早晨都不洗脸的吗?"
苏白立刻满脸的尴尬,支支吾吾道:"今日世子召唤的急,故而没有认真洗。"
李沐南的手指在苏白的袖子上使劲地蹭了蹭,然后斜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就算我好龙阳,对着你还真是无法下口。"
苏白立刻垂着脸挠了挠鼻子,装作没有听到。
李沐南看着苏白鹌鹑样的躬在一旁,目光又在她的脖子上转了一转,然后才漫不经心道:
"你的脖子上为什么有道疤,倒像是谁咬的个牙印?"
"有吗?"苏白疑惑地抬手在脖子上摸了一圈,想了想道:"我也忘记了,大概是小时候顽皮,被哪只狗给咬了吧。"
李沐南的面色一变,咬了咬牙,然后冷冷道:"看来你不仅分不清男女,忘记的事情也挺多。回头还是要找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男女我还是分得清的,"苏白不满地抗议,"至于小时候的事,谁还都记得牢呢?"
"哦,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事的呢?"李沐南似乎对此颇有兴趣,懒懒地伸了一下腰,双脚干脆搁到了苏白的腿上。
苏白皱着眉看着面前套着雪绫罗袜的脚,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胡乱应付道:"大概十岁左右吧。"
李沐南微微蹙眉,但没有再追问,只懒懒地闭了眼睛,然后用脚尖点了点苏白的腿,"我有些乏了,给我捏捏。"
苏白只得抬手按上李沐南的腿,颇有怨念地下手。
李沐南虽然看着风流倜傥,身板像个书生,但腿上的肉却结实的很,苏白使出吃奶地劲才堪堪捏下去。
一路行驶到城门,待马车停了,苏白已经觉得整条胳膊又酸又胀,稍微一动便龇牙咧嘴了。
李沐南看着苏白的样子,似乎心情颇好,他嘴角含了笑,手握扇子点了点苏白的胳膊,低声道:"服侍得还不错,下次再好好练习这手上的技巧。"
正在为李沐南打帘子的车夫,听了这句话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但心内却已经精彩纷呈,暗暗咋舌,这世子和苏白究竟是何关系?
苏白见不到车夫的心理活动,只苦着个脸,看来这捏腿的活,还要有第二次啊。
待李沐南一下车,立刻恢复了冷峻的模样,对着前来拜见的将军淡淡的颔首,然后边向城墙上走,边询问今日城外的情况。
刚走了小半段路,苏白忽听得一阵喧闹。一回首,便见城门口聚集着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人,皆是背着包袱和锅碗,似是逃难而来。中间还有两三岁的小娃娃,满身的泥污,只扯着大人的衣服,哇哇大哭。
那群饥民中有两三个汉子,正面色凄苦地直冲着那守军拱手施礼,似乎想要进城。
那守军手握□□,似乎也颇为难,只一个劲的摇头。
李沐南住了脚步,看着那边的光景,眉头微皱,"这是怎么回事?"
跟在李沐南身后的王承是负责守卫城门的队长,见他发问,便叹了口气道:"南理的人不时地来我们周围抢掠,每到一处,抢劫一通之后,就放火将这个村子烧毁,失去房屋的百姓只能都涌入城来。日前已经放入了一批,但城中饥民无以为生,若再收留过多,恐致沦为盗匪,反而危险,目前也只能禁止难民流入了。
"若饥民流连于城外的树林草窠,岂不更为隐患。"李沐南思忖半晌道:"你去负责将流入的难民登记在册,青壮年男子二十人为一队,加以操练,用以守城。我会上报朝廷,为他们另拨军饷。另外将内城外的荒地分发给妇人开垦,所种粮食,除却自用,可供军队伙食。"
那王承叉手道了"是!"然后又有些疑虑道:"这些难民中的青壮年都没有经过训练,也没有上过战场,贸然让他们守城,恐怕有所不妥。"
李沐南望着城门处的难民,淡淡道:"古语有云,哀兵必胜,若提到对南理的愤恨,还有比这些痛失家园的人更甚的吗?"
王承看了看城中的难民,更有青年怀抱老迈的父亲,坐在城墙边痛哭,其伤情另旁观人都为之恻然。他默默地点点头,手握拳头一挥,招呼了下士一起去了难民那处。只见他讲了几句,那群难民面上带了慨然之色,纷纷举起拳头,激愤难抑。
苏白站在那呆呆地看着,心里想着,怪道这李沐南能有今天的权势,看他这用人的手段,真真的算计到人的心里去了。这人如此狡诈,自己那卖身契还能有拿回来的一天吗?。
李沐南举步往城墙上去了,但走了两步,见苏白仍皱着眉,满面纠结地立在原地。他冷了脸,"啪"地敲了一下苏白的头,"还不跟上!"
"嗷!"苏白猛地捂住头,对李沐南怒目而视:"不要打我的头,不然会变笨!"
李沐南嗤的一声笑了,"如今已经够笨了,我看你也不能更笨了。"
又被□□裸地嘲讽了。
苏白瘪着嘴,闷不吭声地跟了上去。
待上了城墙,举目以往,遍地荒凉,以往的一些零零散散地小村庄,如今已化为满地焦土,断木残垣。苏白看着,也不由得心有戚戚然。
苏白跟着李沐南走了一圈,忽然发现一处奇特地地方。城墙一般多为四方形制,上驻守兵,但此刻登上城墙一望,才看出这南安城的城墙竟是个凹字型,城门两边各延展出一道墙,上面同样守了兵士。
她正有些奇怪,便听得李沐南在旁边吩咐道:"那些难民中调拨两队,负责守卫两边的凸出的城墙。
苏白正欲开口问,忽然后边急匆匆跑来一个士兵,冲李沐南一拱手,道"前方探得南理的二皇子又带兵掩杀过来了,前锋依旧是那群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