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婉转柔美的鸟鸣声中,少女推开房门,走进院子。强烈的光芒,刺得她眼睛一痛。
太阳正热烘烘地在天边挂着,一点儿也不像刚从山巅升起的模样。刺眼的阳光,映得万里无云的晴空蓝得发暗。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天上缓缓盘旋,那是一只鹞鹰,它不慌不忙地扑扇两下翅膀,然后懒洋洋地将双翼张开,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天终于晴了。
少女秀儿感叹的天晴,并不只是指的前天和昨日连绵的雨,而是连带着整个宛城。
三日前,自家的郡守大人出城与黄巾贼一战。秀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知道,郡守大人最后带着一大群骑兵归入了宛城,并且召集百姓告知他已将黄巾贼酋冯越,驱逐出了宛城。
随同那些骑兵一块入城的,还有苏代、贝羽、赵慈三人的脑袋。
对外的宣称,这三位大人是与黄巾力战而死。只不过,郡守大人却将三人的脑袋悬在了城头——这完全不是对待战死功臣的做法,百姓们再联想到这三人的种种恶行,不由都想到了什么。
紧接着,交战后的第二日,即便天上还下着雨。府衙当中的那些人便全体出动,将苏代、贝羽、赵慈三人的府邸抄没了一空,将他们霸占的田地、地产、钱粮全都充了公,随后又投入了宛城的赈济屯田事务当中。
并且,府衙的人还张榜安民,告知宛城所有的百姓,苏代、贝羽、赵慈宣称侵占流民屯田一事,根本子虚乌有,是黄巾贼有心制造的谣言。
黄巾贼造的谣言,能让苏代、贝羽、赵慈他们三人赤膊上阵,跟百姓们抢屯田?——百姓们不是傻子,根本就不相信郡守大人这样的说法。
可是,百姓们却又愿意装傻。当郡守大人冒着雨告知他们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些百姓们当中,很是有一些人当即便大喊道:“哦,原来如此啊!那些黄巾贼,实在太可恶了!”
紧接着,所有的百姓也都好像都信了这么一个蹩脚得不能再憋的说法,一致谴责黄巾贼阴险,破坏宛城的团结稳定。秀儿那时就在郡守大人身后,为他撑着一把根本遮不了多少鱼的油纸伞。那一刻,秀儿清楚看到,自己的郡守大人望着百姓们,露出了一个很狡黠又会心的笑容。
笼罩在宛城上空的阴云,就这么一朵接着一朵悄无声息地消弭了。无论是苏代、贝羽、赵慈这些害民贼的内乱,还是黄巾贼酋冯越的侵扰,好像都敌不过郡守大人的英明神武。
这三天,虽然天上下着雨,但从郡守大人到府衙的寻常小吏,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城中紧张的气氛也大大缓和了不少,就连城门开启的时间都有了些许延长。
想着这些,少女萝莉秀儿的脚步不由便轻快了许多。此刻,他要跟城外的郡守大人送早饭。
在秦汉时代,人们一般都只吃两餐,早上叫大食,吃得多,因为要干一天的活。晚上叫小食,吃完了睡觉,所以吃得少一点。不过到了东汉末年,除了极贫困的农人,人们已经都改为三餐了。秀儿这次给马子建送的,就是早餐。
“秀儿姑娘,您这是为郡守大人送饭啊?见了郡守大人,可要替小老儿带好啊。要不是郡守大人,小老儿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
“秀儿姑娘,这里还有几枚鸡子,你带过去给郡守大人。”
“秀儿姑娘,这是小儿从野外采来的果子,你也一并给郡守大人送去。让郡守大人用过饭后,吃几个消消食。”
……
一路上,秀儿姑娘被各式各样的百姓问好,大多是拜托她转达对郡守大人谢意的。单纯年幼的秀儿,看到自己的主人如此受百姓爱戴,不由便觉得自己有义务维护主人的形象,一一向这些百姓客气地回了话。
可她这么一耽搁,围上来的人就越来越多。秀儿看到天边的太阳越升越高,想着郡守大人恐怕在田里都快饿死了,不由对着百姓大叫了一声:“诸位的好意,秀儿替主人代领了。主人还在田里,这会儿还没吃上饭,恐怕就要饿着了……”
说罢这句,少女秀儿挣脱出百姓的包围,犹如一只欢快的小鹿捧着食匣跑开。百姓们先是一愣,又看到秀儿那奔跑的身影,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而跑开了一段距离的秀儿,仍隐隐约约听到百姓们还在歌颂秦颉的恩德。
活力充沛的秀儿,一路上再不停留,终于一口气跑到了城外。此时的城外已不复往常流民乱哄哄挤在一片的情景,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城外已新起了一片新村落。村子不似寻常村落东一栋、西一间杂乱无章,而是规整有致,屋舍划一。里面住的多是屯田兵与家眷,村落的前方,就是一大片正在开垦的荒田。
秀儿眼亮,一眼就找到了自家的郡守。只不过,还未向郡守走去,她那因奔跑而染上红晕的小脸就又有些发红。因为她的郡守大人光着膀子,正在挥汗如雨。虽然秀儿往常给秦颉上药的时候,也看到过秦颉的上身,但她毕竟出身大户之家,又值很敏感的年纪,对此还是很在意的。
只不过,虽然羞涩,但秀儿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自家郡守一眼。因为今日她发现自己郡守身上那臃肿的肥肉已渐渐结实了,配上他那魁梧的身子,还有阳光洒在他背上照出滴落的汗珠,登时便让秀儿心里升起一抹别样的感觉。
此时的马子建没有发现秀儿,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身旁那位穿着一件单衣短打、三十左右年岁的青年身上。这青年汉子身材并不颀长、也不敦厚,但操持起农活儿来,却一点不比马子建生疏。
“孟德,你出身官宦之家,想不到对于这些农事,也这般熟稔。”马子建挥下一锄头,擦了把汗,停下来与身旁的曹操聊了起来。
“农者国事,兹事体大,自不能一无所知。”曹操这时直起身,也喘了一口气,接着笑道:“更遑论,我也只是一知半懂,哪里如初起兄,竟还知以人畜之粪浇田,可令土地肥沃,经久耐耕。只不过,小弟也颇读过一些农书,怎未尝听过此事?”
“这哪是我知道的,是些田间老农告知的。对于此事,我也是半信半疑,然我等安民,首要做到知行合一。何况这等事,便是试试也无妨。”马子建一脸认真地就撒了一个谎,这用分辨施肥的主意,自然是他推广开来的。但就这个问题,他可不想跟曹操深入探讨一番。
毕竟,曹操可不是那些战场上的傻大兵,自己随便哪句话说漏嘴了,就可能被这样的人精儿察觉。幸好,就在马子建不知如何转移话题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站着的秀儿。
马子建冲秀儿招招手,让秀儿一下清醒过来,红着脸将手中的食匣给马子建送去。马子建打开食匣,分了一半食物给曹操,便见曹操一脸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这一片屯田。
一旁的秀儿,本来打算不跟马子建多说什么。可真见到马子建只顾着狼吞虎咽,她又忍不住开口道:“主人,秀儿送饭的这一路上,百姓们都让秀儿向你问好呢。”
“那是当然,你家郡守大人这般英明神武,哪个百姓会不爱戴?”马子建连眼皮子都没抬,他身上可是有系统提示自己的声望一直在缓步增长呢,哪能不清楚这些?
秀儿没想到马子建如此臭屁,立时赌气地撅起了小嘴。而一旁思索的曹操,这时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初起兄,这屯田一事,利国利民,尤在这乱世当中,更是厚积薄发的法宝。他日我若再牧民一方,必会以宛城为典范,大力推广这屯田。”
“咳咳咳……”马子建一听这话,当即就噎着了,唬得秀儿赶紧给他抚背。一旁的曹操见马子建反应如此激烈,不由迟疑道:“怎么?初起兄,难道此事不妥吗?”
“妥,妥妥的……”马子建也深深望了一眼阳光下百姓为未来辛勤播种的画面,最后才一脸认真的望向了曹操,胸中不由升起了一股希冀的温情,一语双关地说道:“孟德,日后你可要将这屯田发扬光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