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起,孟德,《孙子兵法》当中还有云:因敌变化,不为事先,动辄相随’。这领军打仗,你们其实大可不必处处模仿我们,更不能照本宣科、按图索骥。只要你们能审时度势,这仗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兵你爱怎么带就怎么带!大可随机应变、随心所欲。”
教训了一番马子建后,朱儁也有些累了,终于将今日想说的一番话说完。他挥挥手,便准备让两人下去。
可话还未开口,却突然听到帐外一阵骚动,朱儁刚才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这时忽然跟猴子一样惊乍起来。但虽然身体有这样的反应,他仍旧面色淡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度。
相比起朱儁,马子建和曹操的反应就落了下乘。两人正值年纪巅峰,反应竟比朱儁还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后,马子建是直接跳了起来,而曹操,则下意识地将手摸向自己腰间的青釭剑。
随后两人才看到有朱儁坐镇,又想到朱儁时刻差遣心腹之人探知全营情报。既然帐外有事发生,那就一定会有亲兵来禀告详情的。如此再谋定而后动,自然事半功倍。想到这里,两人被朱儁眼睛一瞪,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果然有一名亲兵便跑了进来,看到马子建和曹操在场,明显愣了一下。朱儁挥挥手,开口说道:“这二人乃老夫的弟子,以后任何事,你但说无妨。”
亲兵这才点头,慌张开口道:“将军,帐外秦太守麾下的军司马韩行,和骑都尉鲍鸿起了冲突。韩司马的利剑,已经架在了鲍都尉的脖子上!”
韩行自然就是韩王信,之前领校尉一职,其实是不应该的。毕竟,这会儿还没有到三国的后期,没有到战火连天、不少将领身负太多战功而无法封赏,只能赐予手下杂号将军名头的时候。
汉末时代,当兵混到校尉一职就顶天儿了,至于皇甫嵩和朱儁这等中郎将,那都是逢战乱则设、平定后就免的。不过,随着黄巾叛乱的兴起,不少如秦颉这样的野心人士崛起,都不知天高地厚自封太守,然后拜手下校尉职位的。
现在马子建算是真正入了朝廷编制,自然就要守规矩,韩王信也便自动降到了军司马一职。当然,他手中的权力是丝毫没有变化的。
只不过,马子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召唤属下竟然还会给自己惹出乱子来。要知道,骑都尉一职可是高于韩王信那个军司马的,他还把剑架在了鲍鸿的脖子上,这事儿已不是以下犯上那么简单了。
更不要说,鲍鸿跟曹操的关系匪浅。鲍鸿的弟弟鲍信,以后还是曹操起家的第一位臂膀人物。不少后世研究汉末的学者论证,鲍信前期对曹操的作用,丝毫不亚于郭嘉、荀彧。
而现在,马子建跟曹操的关系也不错。这就让马子建更夹在了中间,十分难办了。
朱儁一瞬间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不由蹙眉向那个亲卫问道:“这冲突因何而起,你可知晓?”
朱儁的心腹亲兵,当然不可能只是看到什么便回复什么的傻乎乎大头兵,当即回道:“此事起因,是韩司马可怜一名少年俘虏,将一碗羊肉汤递给了那少年。那少年只顾着端着汤碗送与一名刑骑营老者,却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鲍都尉的身上,将一碗汤全洒在了鲍都尉身上。鲍都尉当即大怒,一脚踢翻了那少年,并想杀了他。可一旁韩司马,却快鲍都尉一步,一剑架在了鲍都尉脖颈上。”
听到这事儿原来跟刑骑营有关,朱儁、曹操和马子建三人的面色不由变化了一瞬。不过,朱儁和曹操脸上更多的是担忧,毕竟他们知道,刑骑营虽然内部也暴戾混乱不已,但在对外方面却是一致的,更因为他们看不到明天,所以也不太惧怕兵法,时刻只想着用自己的命做出一些大事儿来。
倘若这事儿便有心人煽动挑头儿,那恐怕就是一场内讧——这事件,已远远不是韩王信和鲍鸿的两人恩怨那么简单了。
但马子建听到前因后果时,脸色虽然也很震惊,但更多还有一丝恍然。按照韩王信那种外宽内傲、有时外在都傲的秉性,能做出这种事儿,实在太正常了。
他虽然也想到了内讧这一层,但同时,却更想起了他要解救那些刑骑营俘虏一事。韩王信和鲍鸿的冲突,虽然起因有些操蛋、后果也可能挺严重,但若处理好了,未尝不是一个契机。更能为他在陈国一战时,提供不少的声望基础。
并且,朱儁刚才的一番教导,让马子建很有一番启迪。那面上,自然也就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朱儁看到这一幕,不由问道:“怎么,你小子想试试?”
“一个我手下,一个我朋友,我觉得这事儿由我处置最为合适。”
这个理由,让朱儁一下就起身,然后就对马子建说了一个字:“走。”
三人行至事发地是,大群不明情况的兵士围观挤得水泄不通。马子建瞅眼看到的一幕,就是韩王信玉树临风地握着他那把宝剑,架在鲍鸿的脖颈上。
鲍鸿也是一位硬汉的模样,正对着韩王信怒目而视。只不过,他脸上还有不少羊汤没有风干,尤其几块碎肉还挂在脸上,瞬间就让他弱了不少气势,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两人从事件发生,到马子建赶来,怎么也有一炷香时间了。可两人这造型却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显然两人也意识到了这事儿会有兵变的可能,彼此都心存顾忌。但同时,两人又被众人架了起来,自然都不肯弱了面子,也就只能僵在这里了。
如此看来,只要有心人能给两人彼此一个台阶下,这两人非但不会太记仇,关系反而还能更进一步。可就在马子建准备出手的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火上浇油的声音:“尔等都在这里干什么,军营重地,都想受罚不成?”
马子建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王允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偏执狂。而他这一声大喝,也的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时无论当事两人,还是围观兵士,都心里憋着一股火。王允想强压下去,登时就激起了所有人的逆反心理,反而更会让人怒气上涌。
果然,这一喝之后,所有兵士的目光都如一柄利剑,齐齐刺向了赶来的王允。王允似乎也没想到此事竟然如此严重,不由脸色更加刚棱。正欲再度喝散众人,然后再处置韩王信和鲍鸿时,却被随后赶来的皇甫嵩一把拉住,小声在他耳旁说了一句:“军情阴晦,更甚躁动。此时此景,堵不如疏。”
皇甫嵩果然不愧是洞若观火的大将,看到众人皆一副憋着阴火的态势,登时便对情势有了专业的策对方案。王允虽然刚棱,但还没到蠢的地步,自然也明白这等事儿即便能压下来,也会让兵士心怀芥蒂。当即,他也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冷硬回问皇甫嵩:“既如此,何人才能破局?”
皇甫嵩没有说话,但眼光已瞅向了一旁悄悄跑到了灶台旁的马子建,并微微抬了抬示意。王允一见皇甫嵩想靠马子建稳定军心,不由鄙夷道:“那等奸猾不正之徒出手,岂非更要坏事儿?”
可皇甫嵩却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否决道:“此时此景,需要的正是这等圆滑之人呐。”
不待王允再度不屑,马子建这里却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他那里。因为,此时的他,正慢悠悠地满舀了一碗有汤有肉的羊肉汤,还撒了一把细碎的野葱末在碗里,挥手招呼那个拜倒在地上、一脸惊恐的黄巾少年道:“少年,你得了一碗羊汤后,却不忘饥肠辘辘的老者。此举已为孝举,理应嘉奖。少年,我看好你哦,来来,我再给你两碗,你一碗,那老者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