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关中子弟看到孙坚竟拜伏在马子建面前时,天地之间,仿佛都没了声响。唯有那些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显得突兀而震惊。
不少关中子弟都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眼花了。也有死活不相信这一幕的兵士,还要求一旁的袍泽给他一巴掌:毕竟,大清早的,他怀疑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然而,不管这些兵士如何不敢置信,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了眼前。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静之后,这些关中兵士才渐渐恢复了几分清醒。可就是因为这一丝清醒,却让他们更加觉得世界崩塌:为什么,为什么孙坚这头江东猛虎,竟然会对那个酒囊饭袋屈服?难道上次我们羞辱那个家伙,他没有看到吗?
不,他当时分明就在现场,不可能不知道那件事。可是,他难道不应该同我们一起,力抗那个草包吗?
没错,在这些关中兵士的心中,他们的确排斥孙坚和江东子弟。可若将范畴再扩大一些,扩大成下级兵士同上层将帅的两大阵营,孙坚明显就应该是他们这一战壕里的战友啊!
毕竟,这些关中子弟们那般排斥马子建,为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怕一将无能、连累全军。只要这个荡寇将军在军中毫无威信,那最大的受益者,明显就是孙坚这头江东猛虎!
这个孙坚,他怎么就如此不懂我们的心啊!
然而,不管那些关中兵士如何瞠目结舌,也不管他们的世界观如何崩塌得如豆腐渣。马子建却从始至终地保持了威严大将的风范,驭马检阅了一番孙坚的江东子弟。随后,他才回到高台上,对着孙坚说道:“孙司马果乃兵圣之后,这治兵统御的才能,本将算是见识到了。”
孙坚这才起身,对着马子建谦逊回道:“全赖将军统御有方,末将不过恪守本职。”
这句话一传入在场之人耳中,那些关中兵士纷纷忍不住向孙坚投去了一个白眼:孙坚啊孙坚,虽然你是江东佬儿,但我们还是敬你为一员虎将。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堕落了,这等违心的恭维话,你怎么也好意思说出口?
可仿佛就如打脸一般,就在这些关中兵士开始有些不屑孙坚时,马子建忽然话锋一转,又道:“孙司马部下军容严整,将士雄武,皆乃熊罴虎狼之士,江东儿郎果然多才俊!反观关中之士……”
说到这里,马子建向那一片兵甲不齐、毫无阵列可言的关中兵士方面望了一眼,却忽然停住了嘴,不再多说一句点评之句。
然而,谁都知道,往往未尽之言,比起堂而皇之说出来的话,才最让人抓心挠肺!
这些关中兵士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自己同刚才的江东子弟一比,那简直如鱼虾遇上了龙、乞丐遇上了锦衣王侯。如此,怎让他们不自惭形秽?可偏偏,那个该死的荡寇将军,却根本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假如,他说了出来,那关中子弟可以愤怒、可以不忿、甚至可以再度以众抗上。可这个贱人,就是如此矫情又有心机,他什么话都没说,关中子弟又有什么理由抗上?
再怎么说,这不是兵强叛将,将骄弑主的五代十国。大汉现在还没有完,他们也不敢造反。真要是没事儿找事儿,寻那位荡寇将军的麻烦,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不能反击的关中子弟,便只能暗暗憋着一肚子的气。
可马子建今天好像就是打算不让关中兵士好过,看到那些人一副不甘不忿的眼神儿光想吃了他,他还火上浇油一般拍了拍手。
众人再度一看,只见马子建身后一名亲卫竟然牵着一匹良马上前。那匹战马极其神骏,四肢修长而匀称,全身的肌肉犹如铜浇铁铸一般,雪白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之下竟熠熠生辉。这匹战马出场后扬蹄嘶鸣,咆哮昂然,当朕如嘶风烈兽一般。
拍了拍那骏马的鬃毛,马子建安抚住这匹战马便再度开口道:“孙司马统兵有方,本将也不是吝啬寡恩之人,这匹战马便赠与孙司马,以壮司马虎威!”
孙坚愕然一愣,他今日如此配合马子建,自然是为了那万弩齐发之阵。可眼下这个情况,他却毫不知情。本想着无功不受禄,拒绝掉马子建的赏赐,可当他那眼神一望向那匹良马后,便再也挪不开了。
沙场武将,没有一个不喜爱良马的。一匹好的战马在沙场上,往往便关系着自己是否可斩将夺旗。并且,还牢牢牵系着自己的性命!
最众所周知的,便是每个武将都喜欢高头大马。因为两将交战,假如一人高头大马,而另一人马匹矮小,那胜负优势一下便明了:高头大马上的武将对敌只需俯攻,招式无论速度、力道自然都可轻易施展出来。而战马假如矮小,那攻击敌方便只能仰攻,若是拿着大刀或大斧一类的兵刃,根本连劈砍的动作都使不出来。
就算《三国演义》当中,你看关二爷换上雄健高大、爆发力极强的赤兔之后,那一刀秒杀的成功率提高了多少?
而眼前,马子建赏赐给孙坚这匹战马,足足比他胯下那匹战马高出了一个马头!身为军司马的孙坚这匹坐骑自然也是良马,可真跟马子建这匹骏马比起来,便实在有些相形见绌了。
这等诱惑,孙坚又岂能轻易拒绝?
然而,就在孙坚犹豫之时,马子建却已经牵着那匹战马走到了孙坚面前,又激将道:“孙司马先不必谢过本将,这匹战马虽神骏不凡,但野性未驯。它是否认你为主,还尚未可知啊。”
孙坚刚烈之人,闻听马子建这一言,当即也升起了傲气:“将军,便看卑职驯服此马!”
说着这话,孙坚便下了自己战马。仔细围绕那战马走了一圈,看到这战马颇有灵性,竟也睥睨着注视着他。一时间,孙坚心中更是喜欢,当即动作敏捷地跃上了那光溜溜的马背。
谁知他的屁股一挨马背,这野性十足的烈马,就使起了性子,先是前半截身子高高竖起,咴咴嘶叫起来。前蹄落地后。又把屁股高高撅起,猛尥后蹄,一上一下的剧烈颠簸起来。吓得在场的兵士,都纷纷退后。
但也就是同时,江东子弟这里已开始为他们的主公喝起威来。一旁的关中子弟,也不由睁大了眼睛,毕竟,相比起江东那少马的地方,他们才是真正的马上骄子。然而,纵然他们再自负,可看到这战马那般凶烈,孙坚却游刃有余,也不由羡慕嫉妒起来:早知道今晨列阵还能得到这样一匹神驹,我们也该好好列阵啊!
江东猛虎孙坚之名,果然名不虚传,那烈马虽然挣扎地厉害,可孙坚却一直不被甩落。这烈马见原地折腾奈何不了孙坚,突然仰天一声长啸,竟绕着校场奔跃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珠都睁大了,因为这匹烈马的速度,实在太惊人了。整个校场之上,根本看不到孙坚和它,只能看到扬起的尘土,足有半丈高!
“主公神威!”江东子弟见孙坚如此风采,更加纷纷扯起嗓子助威起来。
“孙司马无敌!”一些关中子弟看到这里,心也被提了起来,竟忍不住也为孙坚加油起来。
忽然,尘土中那战马一声长嘶,显得极其不甘。可尘土当中,也不见孙坚如何,只听他一声闷哼后,那战马仿佛渐渐放弃了挣扎。这一瞬,所有人都目光眨也不眨,就等着那尘土散尽。
可是,未等尘土散尽,孙坚却已骑着那匹战马回来了。他在马上抖抖缰绳,止不住喜笑开颜,这时那匹烈马在孙坚的操纵下,乖乖踏着碎步,慢慢走到众人眼前。
也就是此时,那些关中子弟当中的一些人不由惊呼起来:“竟,竟然是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的大名,几乎没有一个大汉之人不如雷贯耳。也就是这时,所有人才发现,那战马雪白的皮毛下,果然沁出了如血珠一般的汗滴。甚至,就连孙坚这时也微微低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主公,这,这汗血宝马如此珍贵,卑职实在愧不敢当……”跳下战马的孙坚,这时却坚定了归还战马的决心。只因为,这汗血宝马,实在太珍贵了。
可马子建却微微一笑道:“孙司马,此良驹已被你驯服,你觉得它还会认其他人为主?”
孙坚一时怃然,只是再度拜伏在地向马子建言道:“将军大恩,孙坚必穷心竭力以报!”
马子建当然笑得一脸慈爱,云淡风轻,且毫无可惜后悔的模样:毕竟,这匹汗血宝马,就是昨天我忽悠你之后,得来的1000声望点换来的啊……
也就是这个时候,崔判官那好似带着不情愿的声音又响起:获得名将孙坚真心认可,声望点增至2000。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些关中子弟,望着那匹神骏非凡、此时却如温顺小媳妇儿的汗血宝马,止不住一阵阵后悔:他娘的,亏,亏大了!早知道这荡寇将军是土豪,我们应该跟他做朋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