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捉鬼录 第2章 鬼狼围困
作者:于苏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病已后悔不及,往前一看,一颗心更是如掉冰窟,黑暗中出现几点凶戾的绿光,绿光越来越

  多,越来越近。冰冷的空气中,那野兽身上独特的腥臭气息缓缓地弥散开,病已浑身如灌了铅,

  再也动弹不得。

  卖炭老翁也张大了嘴巴,一点点往后倒退。十几匹狼一点点从四周向他俩逼近,他们的脑子

  里轰隆隆的,只听见那饿狼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臯鸣。

  病已看见,那最前面的一匹,已经走近了牛车,它的尖耳朵平平地伸出去,背上的灰毛粘着

  一点儿雪花,向上竖起。那恶畜弓着背,嘴皮张开,露出雪白的尖牙,凶相毕现。

  “跑啊!孩子!”那卖炭老翁哪知道病已两腿已被抓住,根本动弹不得。老人拯救稚子心

  切,从腰上摸出随身携带的大刀,朝着狼头一刀劈去。

  只听“噗呲”一声,湿黏黏的鲜血喷溅了病已一脸,原来卖炭翁的大刀生生将狼头劈开。

  一半狼脸耷拉下来,那绿眼睛还眨着,闪着光。

  那狼晃了两晃,如土委地。

  老翁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握着大刀的手满是热汗。杀死了一头,不是好事。他激怒了狼群。

  爷两个站在一起,身陷绝境。俄而之间,云销雪霁,一轮黄橙橙的圆月落下淡淡银辉。

  这便是我刘病已的死期了么?

  这早熟的顽童面临死亡却显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淡然。就在这时,刚才那头被卖炭翁砍死的

  狼在地上蠕动了几下。

  是没死透么?

  病已这么想,定睛再看时,他吓得张圆了嘴巴。天哪,那狼竟然自己摇晃着站起来,更不可

  思议的是,从刚才被大刀劈开的口子里竟然瞬间裂变出两个脑袋!

  两颗紧挨的狼头,四只绿光逼人的眼睛!

  “天哪!”老翁一惊之下,不断后退。那双头狼猛地将老翁扑倒。仿佛全然没看见病已一般。

  这时候,黑暗里忽然听见一个女孩儿脆生生的喊道“中!”,“嗖”的一声,什么东西飞过

  来,“啪”地打在狼的后背。

  只见那狼瞬间僵立不动,它灰黑的皮毛,血肉一点点褪掉,最后变成一副白花花的骨架子,

  老翁躺在这骨架子下头,已是惊愕得说不出话。

  再抬头去看,余下那些狼竟转瞬间无声无息地遁形。

  “它早死了,竟然还出来害人!”

  病已循声一看,老槐树后面款款地走来一团晶亮的黄光,走近了才看到,那是一个穿淡粉锦

  袍的少女,坐着一只驯鹿,手里提着一盏金羊铜灯。那金羊腹内点着一豆烛火,在冷风中黄光摇

  曳。

  少女驱着驯鹿走近,到病已身边站下,纵身一跃,轻巧地落下。

  “抓着你的那双手也没了吧?”少女对病已说。

  病已这时候才慌忙低头往下看,那双炭红的手和冰面都消失了。自己的两脚扎扎实实地埋进

  土里。

  “你是……刚才……你救了我们?那狼……”病已一时间不知所措,脑子里乱作一团。

  “我知道,你疑惑很多。我倒是没有功夫跟你解释。你这无知幼童,说了你也不懂!”少女

  俏皮又傲慢,围着病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怎么把那些脏东西引出来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病已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甫定。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告诉你。那狼之所以长出两颗头,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活物!你看我刚

  才射在它身上的蚂蝗,吸取了它的恶魂。它就剩下一副骨架子了。瞧那骨头,明明是死了许久。

  也不知它从哪儿找全了自己的骸骨,还魂回到生界害人!”

  “什么?你说,那狼——是鬼?”

  “可不!它们准是恶焰王的爪牙,跟那些埋在冰窟里的鬼魂一伙的!”少女站在病已身边,

  居高临下,夸夸其谈,甚是自负,不自觉地炫耀起来:“你不知道,这恶焰王很厉害的,

  他……”

  病已听得一塌糊涂,正欲询问“恶焰王”是谁,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抬头一看,一个大姐

  姐已经站在他身边。

  “成君,你说得太多了。”

  这大姐姐,真美。病已心中一动——她那模样,冷若冰霜,静若处子。也是一身绿衣,黑漆

  漆长发绾在腰后,那眼睛静美明亮如一潭秋水,又仿佛含着莫大的悲伤,难以开解似的。她让病

  已想到刚刚自己见到的那在冰层中沉睡的美人。仰面望着这姐姐,不禁看得痴了。

  “孩子,你流血了。让我看看。”大姐姐俯下身,病已慌忙站起来,她揭开他手臂上刚才被

  老翁胡乱包扎的一团烂布,那伤口狭长而深,粘在布条上的血已经干涸了,伤口里面却仍有新鲜

  的血液渗出。

  “怎么这么不小心?弄成这样?”大姐姐怜惜地问。她的声音温婉,美妙。病已傻傻地说不

  出话,有那么一刻,这姐姐使他想到母亲。他从未见过母亲,只有两个肮脏而善良的女囚干

  娘。但是他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每个人都是由自己的亲生母亲生下的。他刘病已也应该是有自

  己的母亲的。如果娘亲还在,他想,就应该是这位姐姐这样的女人。

  “我……大概……树枝刮的。”

  “你忍着点儿,小弟弟。我要给你敷药了。”那姐姐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瓶子,打

  开瓶塞儿,一股甘醇而略苦的芬芳扑面而来,她从里面倒了些药粉出来,均匀地敷在病已的伤口

  上。病已先是感到一阵撕心的疼,继而又感到无限的凉爽快意起来。

  “这是我家主人研制的金疮药,很有效验的。你很快就会止血的,伤口也会慢慢愈合。切

  记,别让雪水把衣服浸透了,弄脏伤口。”这位姐姐蹲下身子,谆谆嘱托,她身上散发出一股

  淡淡的幽香,使人迷醉。病已仰头,看到她右眼角下有一点黑痣。

  “谢谢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病已问。

  “我姓秦,秦羽宫。”

  “羽宫姐姐,你名字真好听!”病已说:“可不像我名字怪难听!”

  “呵呵,名字而已,能有什么好不好听,那么,孩子,你叫什么呢?”秦羽宫问。

  “我叫刘病已!难听吧?”

  “什么?你叫……”

  不想,那秦羽宫听到了病已说出自己的名字,倏然变色,蹲下来,使劲儿抓住病已肩

  膀:“你真的是刘病已?”

  “对啊,那还有假?廷尉监邴大人给取的,因为我从前总是病殃殃的嘛。”病已说。

  “邴大人。那不就是邴吉么?”旁边那个傲慢俊美,用蚂蝗射死鬼狼的小姑娘蹦跳地跑过

  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刘病已一番,然后对秦羽宫道:“师姐,靳先生让你找的那个孩子,不就是

  他了!啧啧……还真是巧!”

  “是啊,没错。你今年恰好是七岁对不对?”秦羽宫握住病已一双黑瘦肮脏的小手儿,欢喜

  而怜惜。

  “是的,我是七岁。不过,靳先生是谁?我不认识的。你们找我做什么呢?”病已从秦羽宫

  怀里挣出来,纯真的大眼睛闪烁着惊恐与警惕:“你们不会是坏人吧!邴大人告诉我的,要我小

  心,总有人会想害我!想要我的命!”

  “你相信我,姐姐不是坏人。”秦羽宫望着病已,眼神迫切,真挚:“姐姐怎么会害你呢?

  我的责任就是保护你啊!”

  “是么……”病已从小养成的敏感和防御被秦羽宫母性般的柔情一点点融化。终究是小孩

  子,扛不过大人三两下子哄:“你真的是保护我的?”

  病已对秦羽宫信任起来,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哀求道:“姐姐,那你能不能把那些

  脏东西赶走?我不想看到它们!别人都看不到的!它们专门找我!缠着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秦羽宫长叹一声,十分无奈:“你受苦了,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只

  有你能看到那些脏东西?”

  “我不知道。”

  “你的身世邴大人都没告诉你么?”

  “没有。他不肯说。他说要我大一些才告诉我。”

  “邴大人是想要保护你的。”秦羽宫蹲下来,一只手臂把病已的头揽在怀里:“你的娘亲在

  怀你时被人下了蛊,你在娘胎里就中毒了。这蛊极为厉害,它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却会一点点

  毒害你的精神。最可怕的是,你身体里的蛊毒和你渐渐融为一体,你的血液就可以沟通生界与冥

  界。那些鬼魂,你说的‘脏东西‘自然会找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