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有多疼啊!”
病已悲叹:“老伯,您真是太傻了……太傻了……沦落到这无间地狱。竟然全为了那冤枉了你,还下诏灭你全家的父亲!他——他有什么资格做父亲?你又何苦为了这种人……让自己到此等地步!”
“不要这样说……唉!”那骷髅头刘据长叹一声,又释然一般:“我谁也不怨。都过去了,过去了,他终究是我的父亲哪!何况,他那时年老糊涂,受人蒙蔽,也不能全怪他。”
“您竟这样宽容!”病已望着骷髅老头儿,他年纪小,尚难理解他这凄绝的牺牲:“而且你父亲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你为了他所付出的!”
“知道了能怎么样?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呵呵……”骷髅头苦苦笑着:“倒是你啊,孩子,你怎么到了这里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唉!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病已挠挠脑瓜:“而且我也稀里糊涂的!”
“这是怎么说?”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赤焰魔君了。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他!他向三界之中悬赏抓我!说只要抓住我送给他就能得到什么大荒宝鉴!”
病已有点儿吃力地将这些前因后果总结到一起。他纯真烂漫,实在搞不懂那赤焰魔君这样折腾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不应该被带到那那赤焰魔君的漆魄殿去么?如何又掉入这剔情狱了?”
“唉,就是那半兽半鸟的怪物!”一提到银狍灰鸮,病已还是愤愤不能自已:“它们竟然要吃我绿衣妹妹!我又斗不过它们。只好带着绿衣从冥船上跳下来了。就到了这里。”
“哦?呵呵,孩子,那绿衣可是你亲妹妹?”
“不是,我和她相识,一天也不到。”病已说。
“哦?”那骷髅头“嘎嘎”摆了两下脖子,声音嘶哑地笑了一笑:“你必是情窦初开,有意于她?”
“什么啊!”叫这骷髅老头儿一说,病已竟然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地道:“哪有?哪有?只是看她伶俐可爱,何况我刘病已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只有他们爷孙俩肯收留我这不详之人,实在于我有恩。
就算什么都没有,她比我小,柔弱可怜,遇到危险,我怎能袖手旁观?”病已年纪虽小,讲起这番话却凛然大义,颇具风采。
“好!好!”那骷髅头儿赞道:“真是赤子之心,有情有义!”
“你可别夸我了。我可经不住。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绿衣,让她现形出来。我们好想办法如何从这剔情狱逃出去!”病已正说着,只听一个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戚戚的哭腔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病已……病已哥哥!病已哥哥!”
病已一回头,只见绿衣正对着自己。她头发凌乱,脸上青红,尽是泥土伤痕。那一双大眼睛只肿得如桃儿一般。不待病已张口询问,那绿衣先就扑在病已身上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抓着病已的脸,大眼睛里泪光盈盈:“你可是真的?病已哥哥?你可是真的?”
“傻丫头!我自然是真的!”病已握住绿衣一双小手儿,那小手儿冷冰冰的,手背,手指竟然全是伤口,泥土混着黑红的血痕。指甲里也全茜满泥污。
“你这是……”病已抓着绿衣小手儿,心疼不已。
“真的是你么!病已哥哥!我!我!”绿衣哭得气噎:“我明明在地下看见你!你——你叫妖怪吃了!清清楚楚!清清楚楚!我还看见爷爷,爷爷他也……叫坏人一刀子,一刀子捅死了……”
“不怕!不怕!”病已恍然大悟,原来绿衣和自己一样,掉进这剔情狱,在地面的镜子中看到了幻象,看到的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情。她一定哭得十分凄绝,一定扑在地上不断捶打,歇斯底里,捶胸顿足。
难为她了。她都是在乎自己,才会这样。想到这里,病已心中一阵热流翻涌,胸中气血激荡,一把将绿衣搂在怀中:“不怕!不怕!咱们再也不分开!”
正在这时,只见他们所处的剔情狱忽然翻天地覆。本来阴森黑暗的天空一下变得湛蓝清澈。他们所站之地本是一片荒芜,布满沙砾。这时竟然绿树红花,草长莺飞。那天边泛起阵阵温柔而羞怯的玫瑰红。
原来这剔情狱中一切尽是他们心境的反应。刚坠入这里时两人恐惧,绝望。剔情狱内自然荒凉可怕。但是此刻,一对少年男女跨越生死,两心相知,真爱溶溶。剔情狱自然成为仙境一般美妙。
“呵呵,还说对她没有心意……呵呵……”那骷髅人刘据在他们身后看得欣慰,忍俊不禁。笑着笑着又觉凄楚不堪,唉,当年倘若没有奸佞迫害,没有巫蛊之乱,自己现下也应当与家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唉,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正在这时,忽然,郡邸狱里天色骤变,一阵阴风怒号,黑云翻卷。病已和绿衣悚然朝天望去,只见天上浓云疾走,银白的闪电如撕,倏忽霹雳惊爆,如丘峦崩摧。一个巨大黑洞从那云层缝隙裂开。
“遭了!是他到了!”
“谁?谁到了?”
“赤焰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