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赤焰魔君?”病已一听,大事不好。下意识地先上前一步,伸开双臂去护住绿衣。一步一步往后退,仰头朝黑云之间那漩涡看,不禁心惊胆寒。
“真可怕!”
病已一辈子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只见那漩涡只如一张血盆大口般张开,那漩涡之内黑云腾涌,雷霆如怒,闪电如撕,霹雳之声震耳欲聋。
忽然黑云裂变,一束烈焰化作鲜红大鸟奋飞而出。顿时无数大小火球从天而坠,如烟花漫漫,红光灼灼,美轮美奂。
病已又是惊恐,又是赞叹。正目瞪口呆之际,忽感一阵阴郁湿冷之气,黏凉哀戚不堪,使人心头也顿感漠然凄凉。不禁想要落泪。
回头一看,只见到一个浑身通红的人立在那里。这人身材高瘦,红发飘飘,宽衣长袖,风采超然。远远地站在那里,一颗头深深低下去,一言不发。
“这就是赤焰魔君么?红倒是红的。却是……如此怪异。”
病已心道,这赤焰魔君乃是三界之主,连那些鬼怪造孽听了“赤焰王”几个字也无不惊悚战栗。这赤焰王不知该是何等嚣张跋扈,恶毒惨烈。总不该是这样平静无闻。
病已初生牛犊不怕虎,又忍不住好奇,将绿衣推到后面。自己朝那红衣人走去。嘴里问道:“喂!那个人,你就是赤焰王么?”
那人却是如同没有听见,病已一步步走近,只感到那湿寒哀切之意越发浓烈,病已恍然闻见一股女人的脂粉气,掺杂丝丝缕缕,淡淡的血腥味儿。嘴里又涩涩的,好像尝到了湿咸的泪水。真是诡异至极。
“你……”病已终于走到那人身边,头脑却如同受了蛊惑,一阵阵发昏,眼睛也黏黏的,想要谁去似的。他强撑精神,仰头去看,不禁怔住了。
那人的手臂——他这才看清,那人仿佛没有手臂。远看还以为那人是穿着宽袖红衣。走近了才见到。那不是宽袖,竟然是一幅翅膀。每一根羽毛都是红色的,璀璨刺眼,又淋淋漓漓的,如鲜血流漾,使人看得心惊。
那人抬起头来,病已更加惊讶。
他太美了!
简直不是一个男人!
也不是女人,
女人也不该是这样的美,这样的精致。
那人的脸苍白如心玉,看一眼就觉得七分清冷,三分凄厉。那双眼睛更是美得使人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仿佛含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就是刘病已了?”那个人终于讲话了。他的声音空洞,恍惚,像是漫不经心。
“对,我就是刘病已”病已又反问:“你就是那个什么赤焰魔君了?”
“怎么?不像么?”那人说。
听他的声音,淡然,平易,又简直有一分亲切。
“当然——当然不像!”病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本来恨极了那赤焰魔君,想他是重魔之首,又召集三界妖魔鬼怪擒拿自己,才让自己接二连三被恶鬼纠缠,又牵连绿衣妹妹和他一起流落到这什么幽边之海,剔情魔狱。
可是,这一刻,这赤焰魔君真在眼前了。病已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赤焰魔君怎么能是这个样子的呢?他简直就是一位超凡而忧郁的仙人!
“我不像么?赤焰王,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那赤焰魔君款款地从病已身边走过。病已看到,他身后拖着一幅长长的血红色的鸟尾,但凡他走过之处,那鸟尾便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地上的草木一经这鸟尾拖过,便全部颓然委地,转瞬之间便成了灰土。
病已这才悚然后怕。只感到浑身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冷战——这赤焰魔君漠然平淡,不动声色,所过之处,却使一切生命尽皆枯竭,绝灭。真是杀人于无形!
“那银狍灰鸮真是没用的很。连一个小小幼童也看守不住,害我还要亲自到这剔情狱里来找你。”
赤焰魔君说着这些话,就像说别人的事情,漫不经心。
他的脸只如敷了一层白绸,毫无血色,那五官犹如精雕细琢,美妙绝伦。
“你,你真的要抓我?”病已试探地问,仿佛到了现在,他还对这赤焰魔君有所希望。
“你嘛……”那赤焰魔君走到病已身旁,伸出翅膀来一扇,那血红的羽毛覆盖的一对翅子,经过一阵红光闪过,顿时又变成一双手臂。他的手白皙,冰冷。细长的手指轻轻掠过病已的头。
一被他触碰,病已只感到从头一下冷到脚底!
他立刻倒退一步。警惕地望着那赤焰魔君。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湿漉漉的忧伤气息,泪水一般苦涩。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是说,直接地伤害。”那赤焰魔君绕着病已缓缓地走了一圈儿,病已这一刻感到一双耳朵异常灵敏,他都能听见那赤焰魔君的呼吸,能听到他脚下,他的血红色长摆拖过的地方,那草木其其化作一撮撮灰烬的声音……
“那是什么意思?”
不会直接地伤害我?
就是,间接地伤害?
借着别人的手来伤害?
“总之,你想要我的命!对不对?”病已仰起头来,强做出高昂硬气,不好欺负的样子。实际上,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赤焰魔君的底细,想知道他究竟要怎么处置自己。
“不,不,你还是误解了。我不但不会要你的命,还会时时刻刻地保护你。直到你,寿终正寝。”那赤焰魔君用尖尖的手指玩弄着自己那红色的发丝。他的头发,红得仿佛全部被鲜血浸泡一般。
“那你抓我干什么?”病已急了。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还不如杀了自己来的痛快!
“我抓你,是要你今晚随我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赤焰魔君不紧不慢地说。
“去哪儿?去见谁?我去了你就会放了我?”病已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自然。你的命好得很。你将来要在人间有大作为。我怎么忍心杀你呢?”那赤焰魔君笑了一下,他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儿舌尖儿,一样的鲜红,魅惑。病已幼嫩的心忽然一阵难以言说的悸动。
“我怎么……有大作为了?”病已问。
“你大概听说过,我漆魄殿上有一件至宝,是三界鬼怪都梦寐以求的。”
“你是说,那个,大荒宝鉴?”
“没错。”
“大荒宝鉴……宝剑,哦,”病已抓抓脑袋:“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么?”
“呵呵,你真好笑。那不是宝剑,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病已一奇:“镜子有什么宝贝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大荒宝鉴与众不同。乃是补天神石所化。生者照大荒宝鉴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死者魂魄照大荒宝鉴可以倒流时光,回魂到自己的过去。”
赤焰魔君这么说着,他的眼神呆滞,一双眼似乎空了,他叹了口气说:“对于死了的人,过去,才是最宝贵的。”
“真的那么神奇?”病已好奇心起:“我可以照一照它么?”
“好啊,”
赤焰魔君笑了笑:“那就跟我来。”